"由于涉及敏感技术,部分课程将暂停。"教授的话让教室骚动起来。
"敏感技术?"下课后,俞卫国故意问海伦娜。
她压低声音:"东西德之间。。。你知道的。有些技术不能流入东方阵营。"
这个回答让俞卫国心中一沉。在冷战思维下,中国虽然与西方关系改善,但仍被视为"红色阵营"一员。他这样的中国学员,难免受到特殊"关注"。
果然,下午穆勒博士就找他谈话:"俞,下周的交流活动你可能需要回避。公司高层有些。。。顾虑。"
"我理解。"俞卫国平静地点头,心中却翻涌着不甘。这种技术歧视更加坚定了他学成归国的决心。
周末,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俞卫国找到了火车站旁的"中华楼"。推开门的瞬间,酱油、醋和辣椒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让他鼻子一酸。
"新来的中国小伙?"柜台后的老者抬头,满脸皱纹中绽放出笑容,"你就是俞卫国吧?"
陈叔六十出头,广东人,早年随国民党军队到台湾,后又辗转来到德国。他的餐馆是当地华人的聚集地,墙上挂着长城画和毛泽东像——这种奇特组合在80年代的海外华人中并不罕见。
"大陆现在怎么样?"陈叔给他倒了杯茉莉花茶,急切地问,"听说包产到户了?老百姓能吃上肉了吗?"
俞卫国详细描述了改革开放初期的变化,听得老人热泪盈眶。
"好啊,好啊。。。"陈叔用围裙擦着眼睛,"我离开时,老家的人连饭都吃不饱。等中德建交,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正说着,餐馆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子走了进来。看到俞卫国,他明显愣了一下。
"陈老板,这位是。。。"
"哦,这是新来的中国留学生俞卫国。"陈叔介绍道,"这是海因里希教授,杜塞尔多夫大学的冶金专家。"
海因里希自称德籍华人,但谈举止已经完全德国化。他与俞卫国握手时,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俞先生在哪里学习?"
"克虏伯培训中心。"
"哦?"海因里希挑眉,"中国现在能派人来克虏伯学习了?进步不小啊。"
这居高临下的语气让俞卫国心头火起,但他保持着表面的礼貌:"是的,改革开放后,中国与世界的交流越来越多了。"
"有意思。"海因里希转向陈叔,"老样子,谢谢。"
等海因里希拿着外卖离开后,陈叔压低声音:"小心这个人。他跟西德情报部门走得很近,专门盯着东方国家的留学生。"
俞卫国心头一凛。在冷战背景下,技术交流与间谍活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他这样的"特殊人才",更容易成为怀疑对象。
回公寓的路上,他特意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进门。书桌上赫然躺着一封信——来自中国的航空信!俞卫国一把抓起,信封上清秀的字迹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拆开信封,林秀芬的信写了满满三页纸。她考上了省医大的预科班,每天学习到深夜;红星厂的技术改造进展顺利,但赵厂长面临来自上面的压力;陈师傅的儿子小刚在学校运动会上得了奖。。。
字里行间都是日常琐事,却让八千公里外的德国公寓瞬间有了温度。信的最后一句话让俞卫国眼眶发热:"我每天都在算时差,想象你现在在做什么。保重身体,等你回来。"
他将信读了又读,最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胸的口袋。这一刻,思乡之情如潮水般涌来。窗外,杜塞尔多夫的夜空繁星点点,与红星厂上空的并无二致,却少了那份熟悉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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