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道披覆青银色灵制铠甲的身影,如利剑般切开斯卡里茨郊外的沉寂。汉娜胸前的“夜语者”吊坠幽光流转,将她融进深沉的夜幕,几乎不留痕迹。
一道更为深邃的阴影如影随形——那是林渊的契约恶魔:影魔亨利。它汉娜周围的阴影中时隐时现,精准地排查所有汉娜未能检测到的死角。
二人配合的默契十足,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能发觉。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排查了小镇上的所有房子没有异常。随后又绕着小镇探测一圈,确保没有可疑的目标出入或者监视小镇。最终,他们在一条公路上发现了新鲜的轮胎印和一只被车撞死、还未来得及处理的野猫尸体。
而这条公路,径直指向小镇外已经被废弃许久的银矿矿洞。
一处非常适合隐藏秘密的地点。
二人依次检查了三个被教会和布拉格警方封闭的矿洞入口。果不其然,位置最偏僻的那个入口被人暴力砸开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窟窿,教会布置的驱离结界也被破坏了大半。
确认阵法无法启动后,亨利所化的阴影如同流水般滑入黑暗的洞口。
“亨利,小心点。”汉娜关切的话不小心脱口而出。
阴影蠕动了几下后猛地加速,鬼魅般向矿洞深处飙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汉娜不得不全力激发血裔铠甲的增幅效果,才勉强跟上。
几分钟后,就在汉娜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跟不上时,亨利的身影在较为宽敞的洞穴中重新凝聚。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彻底展现了其身为影魔的完整形态——一团不断扭曲、拉伸、没有固定形体的漆黑烟雾,带着世间最深的恶意与绝望气息。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冰冷地注视着汉娜。
那非人的、充满压迫感的形态,让汉娜感受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忍不住后退一步。
“汉娜·波拉德。”亨利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冰冷而沙哑,带着非人的回响,“你记忆里那个会脸红的少年,早已被邪神吞噬,连灵魂的残渣都未曾剩下。我,不过是混沌之力用那些残渣糅合出来的怪物,顶着一段不该属于我的记忆。”
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向汉娜的心。
“你的期待,你的关切,对你而是年少时的怀念,对我而却是毒药,是持续不断的干扰与伤害。请收起你无用的情感。我与那个少年,本质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炽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胁。
“这是最后一次。若你再试图通过林渊,或者任何方式,让我扮演那该死的‘安抚者’角色……我拼着灵魂反噬违背契约,也会让你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愤怒、悲伤与绝望瞬间淹没了汉娜。但面对眼前亨利纯粹恶魔形态下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她咬紧了嘴唇,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很好,让我们把眼前的工作放在第一位。”亨利说完,再度化为地面上的阴影,在洞穴内迅速游动。
“你的话太伤人了。这会影响你们合作的。”林渊的声音通过灵魂契约,投射到亨利的内心当中。
“林,你可别忘了,人与恶魔注定殊途。这位少女再出色,也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而过的倒影。”亨利的态度冷漠而绝情,“再说,我对她毫无印象,更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您要求我陪伴对方,不只会加深她的痛苦,也让我不胜其烦。根据灵魂契约第三条,我有权拒绝执行损害我本质的任务。请您,也尊重我的选择。”
沟通戛然而止。亨利强行断开与林渊间的交流,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矿洞。
他们很快有了发现:
首先,他们在地上找到一只半损坏的铜制铃铛,与镇上居民用来控制孩子的铃铛一模一样。
其次,在若干段的岩壁上,有几道深刻的抓痕,大小像是孩子的手,但那入石的力度和狂乱的轨迹,更像是一头陷入疯狂的野兽所为。
最后,完成本层探索的亨利指向矿洞更深处。那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前面有一道封印,力量很古怪,像是圣力。我无法靠近。”
那股力量让亨利本能地感到厌恶与畏惧。
汉娜尝试用覆盖着铠甲的手去触碰那无形的屏障,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
线索近在眼前,却被一道强大的封印阻挡。两人对视一眼,带着不甘,悄然撤离了矿洞。
夜色中,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窗户滑入林渊的房间。汉娜落地无声,迅速与迎上来的林渊握了一下手,影魔亨利借此接触,悄然融回林渊的阴影里。汉娜简意赅地汇报了矿洞深处的封印与扭曲的圣力。
“扭曲的圣力,封印……”林渊眉头紧锁,即便是他脑中的赫尔墨斯,暂时也无法给出这种诡异力量的明确来历。线索再次中断。
当夜,汉娜留宿在林渊房间,强行征用了唯一的一张床。林渊只能地走到房间角落,将硬木椅子和窄小的沙发拼凑在一起,蜷缩在那片阴影中,度过了无声的一夜。
第二天,伪装继续。
“伊万”(艾利亚斯)和夏国游客“林”(林渊)一边谈论着“全知全能的神明”,一边在小镇内闲逛。他们完全没有控制音量,故意让附近的镇民可以听到他们的讨论内容,并且与那些听到“雅威”这个名字便露出友善笑容的镇民主动接触,热烈的讨论有关这位神明的一切。
只可惜,他们始终没有听到相关的具体信息,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儿童。似乎镇民们对外来人有了警惕心,始终避免孩子们与外来人群的接触。
另一边,托马斯教授与汉娜走入斯卡里茨小镇唯一的教堂。教堂不大,有些破败。一个穿着陈旧教士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擦拭祭台。
“日安,神父。”托马斯教授开口打了个招呼,并且低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老人转过身,看到托马斯教授身上只有正式从事神职工作才能穿着的黑色教士袍和紫色绶带,有些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日安,神父……我叫米兰,只是这里的助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