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那灵花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一层诡异的青光从花蕊深处向外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
灵花依旧在旋转,可每转一圈,青光就深一分。
花蕊中央原本粉红色的光芒被压得越来越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幽的翠绿。
“你干了什么?!”
昭阳厉声问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帘外的人听见,可语调里的惊怒却像淬了冰的刀刃,锋利得能把人割伤。
她的手紧紧攥住金椅的扶手,指节都捏白了。
她修行二十余年,凝聚这朵道果灵花耗费了多少心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若这朵灵花出了问题,她这二十年的苦修就全毁了。
林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与昭阳头顶那朵灵花之间,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道联系极细极脆弱,像一根蜘蛛丝,风一吹就会断开。
可毕竟是连上了。
他握了握拳头,发现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回来了。
那股将他冻结在原地的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软垫上站起身来。
这是他进宫之后第一次与这位人间之主平等对视。
昭阳比他矮了小半个头,可那双凤目中的气势却足以让任何人低头。
但林远没有低头。
他微微垂着眼睑,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像一个刚刚赢了一把牌的赌徒。
“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您想杀我,还不许我反抗了?”
昭阳看着他这副毫无君臣之分的模样,眼中的寒意几乎能把人冻僵。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林远的眉心,可这一次她没有凝聚灵力。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的道果灵花与她的神魂紧密相连,若灵花受损,她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她赌不起。
她的目光越过林远,扫向帘外。
透过两层帘子的缝隙,她能隐约看见外面守着的四名宫女。
她们垂手而立,一动不动,显然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朝凤殿的门口还有她的五百女禁军,一个信号就能让她们冲进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剁成肉泥。
“陛下请勿冲动。”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帘外,脸上的笑意不变。
“您应该清楚,如今我与您的道果灵花已经产生了几分纠缠。若您呼唤禁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草民也只能和您苦修二十余年凝聚的道果灵花一同毁灭了。”
昭阳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红裙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头顶的青光灵花依旧在缓缓旋转,那诡异的翠绿色已经蔓延到了第三层花瓣的边缘。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道果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可她偏偏不敢催动灵力去阻止。
因为每一丝灵力流过灵花的时候,都会顺着那道若有若无的蛛丝被他感知到。
她不敢赌他能不能真的毁掉她的道果。
但她也不敢赌他不能。
帘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金铃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当响。
外面的宴席上又响起了一阵叫好声,大概是哪家的公子又献了一首不错的诗。
烛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帘子上,一高一低,像是两个僵持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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