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睑,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圣人,温饱思淫欲。底层百姓每日奔忙,只为一家温饱,修行二字于他们而太过遥远。”
昭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世家子弟,官员缙绅,已脱离温饱之困,所追求的是官场上的进身之阶,更高的品级,更大的权柄。修行二字于他们,亦是雾里看花,可有可无。”
“还有吗?”昭阳的声音懒洋洋的。
林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日秋宴,在座皆是朝廷重臣。温饱早已无忧,官阶也到了顶。到了这个位置,再往上已无路可走。唯有长生,是唯一让他们心动的东西。”
昭阳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松动。
她微微眯起眼,像一只打量猎物的豹子。
“那你呢?”
她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朕听说,你本是逃难的流民,机缘巧合才进了柳侍郎的家门。”
林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了昭阳的目光。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方才那股慵懒的趣味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冷淡。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是了。
柳伯庸能查他的来历,上官鸿也能查。
他能通过宰相的关系网一步步走到女帝面前,那这位凌驾于整个落霞国之上的人,查他的底细,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所有的小心思,在女帝眼里都不过是透明的。
林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双手郑重地按在软垫上,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问草民,”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昭阳,“草民想修行。”
“长生谁不想呢?”
昭阳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春风拂过银铃,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惬意。
“呵。”
她从金椅上站起身来,负着双手,开始在他面前慢慢踱步。
红裙拖在织金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每走一步,那双白嫩的小脚便从裙摆下露出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脚踝上的金铃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她走到林远身旁,裙摆几乎擦过他的肩膀。
那股清冷的幽香愈发浓郁了。
“你的来历,朕不感兴趣。”
她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你的目的,朕亦不关心。”
她又绕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红唇微启。
“你想修行,那是你的机缘。”
林远跪在软垫上,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女帝那双白嫩的脚。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脚背上细嫩的青色脉络,连踝上金铃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昭阳弯下腰,凑近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从柳侍郎,到上官宰相,如今你跪在朕面前。”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肩头。
那指尖冰凉,力道极轻,却让林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样子,朕亦是你的目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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