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挥了挥手。
水柔会意,上前一步,对帘内两侧侍立的宫女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四名宫女躬身行礼,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水柔伸手将帘后第二层丝绸帘子放下来。
这一层帘子比外面那层厚得多,深紫色的锦缎上织着暗金色的凤凰纹样,落下来之后,外面的烛光便透不进来了,只能隐约看见帘内两个模糊的身影。
水柔转身,和上官鸿对视了一眼。
上官鸿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一切尽在不中。
水柔退到御阶下方,垂手侍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官鸿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满殿百官。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宰相该有的沉稳笑意。
“升仙会将近,仙人喜爱的不止诗词,若谁家藏有未曾现世的古曲谱,或还有佳作,尽可献上。”
这话一出,百官们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眼神,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口喊自家后辈了。
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被父亲推了一把,慌慌张张站起来,结结巴巴念了一首七律。
诗写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可也说不上惊艳,念完之后殿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叫好。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也站起来了,她弹了一曲古琴,指法娴熟,曲调悠扬,倒是有几个懂琴的老臣频频点头。
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子弟站出来,吟诗的吟诗,弹琴的弹琴,倒也有几首不错的,可再也没有一首能让帘后的女帝出声。
他们的心思都差不多——
不求像那个姓林的小子一样被叫进帘子里去,只求能在陛下面前博个眼缘。
日后的仕途,说不定就因为这片刻的表现而一帆风顺。
赵长缨坐在席上,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着面前的桂花糕。
她对诗词没兴趣,一双杏眼时不时往帘子的方向瞟。
帘子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程诗音倒是认真听了几首诗,听完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侧头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丝笃定。
这些人的诗,跟林远的比起来差远了。
上官婉儿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帘子上。
她是宰相之女,又是四品女学士,此刻应当为场中献艺的才子们点评一二,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帘子里只有林远和女帝两个人,他们在说什么?
帘后。
林远跪坐在金丝锦缎软垫上,脊背挺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缩在袖中,指腹紧贴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冰凉的玉质被他握得微微发热。
昭阳女帝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
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金椅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膝头。
红裙下那双白嫩的小腿就在林远面前轻轻晃荡着,足踝上的金铃随着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那股寒兰与雪松的幽香比方才更浓了几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她低头看着他,凤目里带着玩味。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将这首诗又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此诗立意倒是有趣。”
她歪了歪头,“你想修行?”
林远抬起头。
昭阳正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凤目里满是探究和趣味。
她翘着的那只脚轻轻晃动,白嫩的脚尖离他跪坐的软垫不过一尺距离,脚踝上的金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垂下眼睑,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圣人,温饱思淫欲。底层百姓每日奔忙,只为一家温饱,修行二字于他们而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