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鸿转过身来,面对满殿朱紫,声音不疾不徐。
“此诗乃吏部柳侍郎外甥——林远所作。”
话音刚落,满殿寂静。
下一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右侧,落在柳伯庸和他身边那个少年身上。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
震惊、怀疑、审视、嫉妒,还有几个年纪轻的官家子弟眼中明晃晃的不服气。
柳伯庸端坐在席位上,面色不变。
他身旁的那个少年,穿着青衫,腰悬玉佩,模样清俊,在一众朱紫官袍面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在打量,有人在审视,有人在交头接耳。
上官婉儿坐在父亲身后的席位上,原本正端着茶盏要喝,听到林远两个字的时候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晃。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那个神态自若的少年身上。
少女的红唇微微抿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居然真能写出这样的诗来。
那晚在凉亭他把自己抱在腿上的时候,倒是一副轻浮模样,她还是低估他的才情了。
她突然充满期待,那个登徒子可是承诺她生辰之日为她亲手写一首诗。
程诗音那边的反应就更明显了。
少女原本就一直在偷偷看林远,听到宰相念出林远的名字,她那颗悬了半天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随即又雀跃起来。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在袖中绞着帕子,眼神亮得惊人。
她家可是已经派人上门说媒了,后续的流程正走着呢,说一句林远是她未来夫君也不过分。
如今她的未来夫君写出这般惊艳的诗句,被女帝亲口赞叹,满殿朱紫哑口无,她这个未婚妻与有荣焉。
想到这里,她抿着嘴角,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表情,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对面赵长缨的反应就直白得多了。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远,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她是纯武将,不太懂诗词,可她懂一件事——
她心系之人,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才情惊人!
林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不亚于被刀架在脖子上。
他稳住心神,从席位后面绕出来,穿过过道,走到殿中央,在距离上官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撩起衣摆跪下行礼。
“草民林远,拜见陛下。”
他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金砖,感觉到帘子后面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帘后的昭阳女帝挑了一下秀眉,打量着跪在殿中的少年。
她方才还在想,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该是个什么模样,原来就是之前在殿门口偷偷抬头看自己的那个小子。
胆子倒是不小。
“是你。”她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远心里一跳。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女帝认出他就是刚才偷看的人了。
“此诗是你所作?”昭阳问道,声音清脆慵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远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帘后那道朦胧的身影:“是的,陛下。”
昭阳眼中露出一抹有趣的神色。
方才那首诗,她读到第一句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凡品。
不是辞藻堆砌,不是无病呻吟,那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里流露出的气质,是有大追求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信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她忽然想知道,这个少年靠近了看是什么样的。
“你且上来。”
林远愣了一瞬。
上来?上哪儿?
不光他愣了,满殿的百官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