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上前一步,拂尘轻轻一摆,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秋宴开始——”
鼓乐声从殿侧的乐台上响起,编钟清越,丝竹悠扬,曲调是落霞国宫廷里用了上百年的老调子,庄重又不失喜庆。
两队舞姬从殿侧的帘幕后鱼贯而出,水袖翻飞,身姿婀娜,在金砖铺就的殿中央翩翩起舞。
丝绸帘子后面,昭阳女帝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
她半躺在金椅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白皙的小脚在扶手边轻轻晃悠,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细细的金铃,随着她晃脚的动作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当声。
她接过旁边宫女递来的酒杯,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涂着和脚趾一样的鲜红蔻丹。
“众卿,”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清脆得像玉珠落金盘,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升仙会将近,当共饮一杯。”
百官齐刷刷站起身来,双手捧着酒杯高高举起。
“臣等敬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殿顶的莲花宫灯都微微晃动。
林远也跟着举杯,仰头将杯中桂花酿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倒是把他心里那点紧张压下去不少。
帘后的女帝也举了举杯,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
“坐吧。”
百官这才重新落座。
舞姬们继续跳舞,乐声不停,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歌舞上了。
谁都知道,秋宴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昭阳女帝开口了。
“宰相大人,”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午后刚睡醒的猫,“今日宴会,就劳烦您主持可好?朕有些乏了。”
这话说得随意,可满殿的人听了却各怀心思。
秋宴向来是女帝亲自主持的,今年却让宰相代劳,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帘后的身影,有人悄悄交换眼神,但没人敢出声。
上官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臣遵旨。”
旁边一名女官将一卷烫金折子双手递到上官鸿手中。
上官鸿展开折子,目光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朗声念道。
“升仙会将近,仙人追求超脱世间,尤喜意境深远之诗词、琴曲。此次秋宴,设一榜首,夺魁者可在升仙会后独见仙人,求问长生之道。”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独见仙人!求问长生之道!
这赏赐比什么黄金万两、加官进爵都重得多。
黄金有价,官位有顶,可长生是无价的。
在座的哪个不是落霞国顶尖的人物?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钱财权势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最要紧的是命。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钱财权势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最要紧的是命。
能多活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把对手熬死,把家业传得更久,把自己的一切延续下去。
几个年轻气盛的官家子弟已经跃跃欲试了,有的人甚至把手伸进了袖子里,摸了摸早准备好的诗稿。
可上官鸿还没退下。
宰相还站在殿中央呢,谁敢抢在他前头出头?
昭阳女帝似乎也来了几分兴致,身子从椅背上微微坐直了一些,丝绸帘子后面隐约能看见她换了个姿势。
她翘着二郎腿,红裙下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在帘子后面若隐若现。
“此次前来的女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乃我落霞国女帝始祖后人。众卿若有什么才情,或是家中藏了什么不曾现世的古琴绝谱,可不要私藏哦。”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落霞国女帝始祖后人——
那不就是皇室的祖上成仙的那一位?
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脉,如今竟然要亲自回来主持升仙会?
这面子可太大了。
林远听到女帝话语,心里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舞姬翻飞的水袖,看向殿中央的上官鸿。
上官鸿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