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认真,认真底下又藏着一丝极淡的羞涩。
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想着,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克制。
“那你呢。”
他轻声问道,目光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随我折腾。”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去,走了两步。
走到亭子门口时,她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月光从纱布外面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可林远看得清清楚楚。
小青端着一个铜盆走进亭子。
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几片薄荷叶,清清凉凉的味道散开来。
“公子,洗洗手吧。”
林远把手指浸进热水里,指尖上还残留着裙摆里带出来的濡湿。
他仔仔细细搓了搓手指,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纹。
擦干手,小青端着水盆退了出去。
她站在亭子外面朝两个丫鬟招了招手,三个丫鬟一起上前,将亭子四面的纱帘一一拉开。
月光洒了进来。
银白的光铺在亭中的石桌上,铺在杯盘狼藉的酒盏间,铺在上官婉儿的月白色留仙裙上。
夜风也跟着钻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亭子里方才那暧昧旖旎的气息。
林远走回去,挨着上官婉儿坐下。
林远走回去,挨着上官婉儿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都没说话。
月色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极了,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小青又端了两碗醒酒汤进来,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冒着酸甜的热气。
“小姐,公子,喝碗醒酒汤吧。”
上官婉儿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远也端起来喝了几口,热汤下肚,胃里暖烘烘的,酒意当真散了几分。
亭子外头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的虫鸣远远近近地响着。
丫鬟们退到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候着。
上官婉儿放下碗,转头看林远。
“我的礼物呢。”她问。
林远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衣襟上,月白色的衣料底下隐约映出玉佩的轮廓。
他伸手过去,隔着衣衫轻轻覆住了那枚玉佩。
玉佩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贴在婉儿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婉儿思念亲人,”林远说,“我写了首词,还谱了曲,叫《水调歌头》。望你喜欢。”
上官婉儿的睫毛颤了颤。
“你做的,”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碎在里面,“我都喜欢。”
林远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她手心。
上官婉儿低下头,慢慢展开。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月光正照在纸上,墨迹泛着幽幽的光。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一句一句地读下去。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几行字,嘴唇无声地跟着念。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到这一句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程诗音方才那副失了分寸的模样,赵长缨赖在林远身边不肯起身的模样,还有她自己——
坐在他腿上被他咬着耳垂问是不是吃醋的模样。
高处不胜寒。
何似在人间。
她读完最后一句,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轻声念出来。
然后她说不出话了。
上官婉儿把那张纸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枚玉佩上面。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林远没作声,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洇进他肩头的衣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亭子外面的丫鬟们远远站着,没一个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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