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端砚里的墨还没干,紫檀木笔架上挂着的毛笔笔尖还是湿的,笔洗里的水泛着淡淡的墨色。
最重要的是,书案正中间铺着一张宣纸,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宣纸,遮住了底下的字迹。
有人刚刚在这里写过字。
她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朝书案那边迈了过去。
她日思夜想的东西就在那张宣纸底下。
那日芙蓉园诗会上他写的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白天想起的时候会在纸上默写一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在心里默念好几回。
每念一次,心里就甜一分,也痒一分。
现在他又写了新的。
她的手指伸向那张宣纸,指尖快要碰到纸面的时候——
一只手拉住了她。
上官婉儿娇躯一颤。
那只手握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她拉住了。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度。
她侧过头去。
林远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轻轻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
少女的衣袖擦过他的衣襟,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学士,”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让她能听清楚,“此首诗是我为你庆生辰的礼物,现在看了是不是不太好?”
上官婉儿心头一颤。
为你庆生辰的礼物。
这几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后面听到的话已经有些模糊了,只看见他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她的余光偷偷瞄向旁边。
上官鸿正负手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背对着他们。
那姿态不像是在监督,倒像是在刻意回避——
一个父亲对女儿心事的默许。
小丫鬟小青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门也关上了。
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轰然落地。
父亲不反对她和林远。
这个念头一浮现,一股喜悦就从心底涌上来,涌遍全身。
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整个人像是浸在了温水里,从头到脚都软绵绵的。
上官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女儿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林远,轻轻叹了口气。
“我乏了。今日公文看多了,眼睛有些酸痛,先去歇一歇。”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林公子我便交还给婉儿了,你替为父招待好客人。”
说完他负手跨出门槛,迈着宰相的方步,不紧不慢地沿着游廊走远了。
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地移动,渐渐消失在月洞门那头。
书房的门敞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轻轻掀了掀一角,又落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上官婉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腕被他握着,仰头看着他,嘴唇上那抹鲜红的胭脂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远低头看着她,手上没有松开。
他的拇指不经意地在她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他指尖,又急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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