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刚放下笔，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父亲，婉儿能进来吗？”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打扰了什么，又像是迫不及待想进来。

林远和上官鸿对视了一眼。

上官鸿微微点头。

林远放下手中毛笔，从书案后面的主位上站起身来。

两个人迅速换了个位置——

上官鸿重新坐回了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恢复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气度，腰背挺直，目光沉稳。

林远则坐到了下首的客座上，端起茶盏，脸上挂着一副寻常客人的淡然表情。

上官鸿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门被推开。

推门的是个穿青衣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正是上官婉儿身边的贴身侍女小青。

她把门推到一半就侧身让到旁边，低头恭恭敬敬地退开了。

上官婉儿走了进来。

林远抬头看去，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水蓝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纱衫，腰间系着银丝攒珠的腰带，把纤细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步摇顶端缀着一颗鸽卵大的东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耳垂上是一对红豆大小的珊瑚坠子，衬得耳垂白嫩得几乎透明。

但最惹眼的是她的嘴唇。

胭脂涂得鲜红欲滴，像是刚摘下来的樱桃，又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山茶花瓣。

饱满的唇形被那抹红色勾勒得清清楚楚，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矜持，可嘴角又藏不住那一丝向上的弧度。

林远盯着她的嘴唇看了片刻。

一种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不知道她嘴上那层胭脂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还是带着花香？

要是能尝一尝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向野草一样疯狂乱长。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了林远。

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着的灯火，满满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可欣喜底下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像是在说“你来了宰相府，却是来找我父亲而不是找我”。

“你们在干嘛呢？”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林远身上移到了上官鸿身上。

上官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我叫林远来，探讨一些诗作。”

上官婉儿那张俏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一丝幽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她转头看向林远。

“林公子又有诗作诞生了吗？”

声音里压着小小的兴奋，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礼物。

她的目光越过林远，落在了书案上。

那方端砚里的墨还没干，紫檀木笔架上挂着的毛笔笔尖还是湿的，笔洗里的水泛着淡淡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