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十二个小时后降落。那是一个位于北美洲的小国，国土面积不大，人口不多，经济主要依靠旅游业和离岸金融。没有引渡条约，没有国际刑警，是许多逃亡者的天堂。苏晚走出机舱，热带的空气扑面而来，潮湿而闷热。她脱下外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和她想象中的“逃亡者天堂”不太一样。

沈烬走在她身边，表情平静，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警觉。秦风跟在后面，带着两个保镖。张清远也来了，背着他那个古旧的木箱。阿k留在国内，负责远程支援。

一行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提前租好的越野车。秦风开车，沈烬坐在副驾驶，苏晚和张清远坐在后座。车子驶离机场，开上一条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

“她在哪里？”苏晚问。

沈烬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山区。有一座庄园，是她二十年前买下的。名义上是当地一个富商的产业，实际上在她名下。”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二十年前——那正是沈烬父亲去世后不久。他的祖母，在他最需要亲人的时候，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隐藏，选择了和“彼岸”合作。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庄园，占地很大，周围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庄园的围墙很高，上面装着电网和监控摄像头。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枪。

秦风停下车，摇下车窗。一个保安走过来，用英语问：“你们找谁？”

沈烬摇下车窗，看着那个保安，平静地说：“告诉老太太，她孙子来看她了。”

保安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回岗亭，拿起电话。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态度恭敬了许多：“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庄园，沿着一条棕榈树夹道的柏油路，开到一栋白色的别墅前。别墅很大，欧式风格，门前有一座喷泉，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先生，这边请。”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一点当地口音。

沈烬下车，苏晚跟在他身边。两人走进别墅，穿过一个宽敞的大厅，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房间中央，有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沈烬有几分相似。

沈烬的母亲，遗传了那双眼睛给他。

“阿烬。”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轮椅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苏晚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冽的气场——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极致的清醒。

“奶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妇人的眼中闪过泪光。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烬，但沈烬没有上前。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你恨我。”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烬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老妇人眯起眼睛，显然不习惯这么亮的光。

“我母亲，”沈烬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是你害死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我害死的。是‘彼岸’。我只是……没有阻止。”

沈烬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苏晚看不出那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沈烬问，“为什么要和‘彼岸’合作？”

老妇人的眼泪终于滑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因为你父亲。他太爱那个女人了。为了她，他什么都不顾。沈氏差点毁在他手里。我……我不能让沈氏毁掉。”

苏晚的指尖冰凉。因为嫉妒。因为对权力的执念。一个母亲，因为嫉妒儿媳，选择和害死她的组织合作。这是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所以你杀了她。”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有杀她！”老妇人的声音骤然提高，“我只是……没有阻止。‘彼岸’说，只要她不在了，你父亲就会恢复正常。我……我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沈烬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你错了。父亲从来没有恢复正常。他直到死，都在想她。”

老妇人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走到沈烬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在微微发抖。

“沈老太太，”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彼岸’的首领在哪里？”

老妇人看着她，眼中闪过恐惧：“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