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龙虎山的前一夜,苏晚失眠了。不是担心,是释然。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反复拉扯的隐瞒、那些以“保护”为名的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清空。她躺在沈烬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手指轻轻描摹他掌心的纹路。
“睡不着?”沈烬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苏晚靠过去。“沈烬,到了龙虎山,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瞒我了。”
沈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是。”
苏晚点头。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些。那枚玉佩贴在她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见证这个承诺。
第二天清晨,两人早早起床,收拾行李。张清远已经在门口等着,背着那个古旧的木箱。秦风开车,苏哲也来了,他说想帮忙。顾清影打来电话,说会在山下等他们,如果需要补给,她的人随时待命。
车子驶向龙虎山。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林。苏晚靠在沈烬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都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脉和茂密的森林。
“苏晚,”沈烬忽然开口,“你怕吗?”
苏晚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龙虎山的后山,比前山更加险峻。山路陡峭,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张清远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山顶。清虚道长已经在山顶等着,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持拂尘,气度不凡。
“沈施主,苏施主。”他微微点头,“掌门已经同意开启禁地。但你们要记住,忘川里门,有去无回。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苏晚的心一紧。有去无回——那些进去的人,都死在了里面?还是被困在了里面?
“我们不怕。”沈烬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清虚道长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转身,带着众人走向禁地。禁地入口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岩石上刻满了符文,和铜钱、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清虚道长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的中心。符文开始发光,金光和红光交织,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下面就是忘川里门。”清虚道长的声音很轻,“你们准备好了吗?”
苏晚和沈烬对视一眼。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进洞口。身后,张清远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们。”
洞里很暗,只有沈烬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诡异的绿光。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之前的祭坛不同,这里没有符文,没有血池,只有一口井。井口很大,直径约有十米,井中翻涌着黑色的水,不是血,是墨,浓稠的、没有反光的墨。
“忘川的源头。”沈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苏晚走到井边,低头看去。黑色的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但那张脸不是她的,是母亲的。年轻,温柔,嘴角挂着坚定的笑容。
“妈。”她轻声唤道。
水面上泛起涟漪,母亲的倒影渐渐消散。苏晚的眼泪滑落,滴在井水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苏晚。”沈烬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那把钥匙——林琛留下的那把,铜质的,很小,只有小指长。她将钥匙举到井边,钥匙开始发光,金色的光,和井中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井水开始翻涌。黑色的水像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中央,出现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扇门——白色的,很高,很宽,表面刻满了符文。
“忘川里门。”沈烬的声音很轻。
苏晚握着钥匙,看着那扇门。门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光芒。那光很亮,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进去?”苏晚问。
沈烬点头。“进去。”
两人跳入井中。黑色水没有淹没他们,而像是一道屏障,将他们托住,送向那扇门。门越来越近,白光越来越亮。苏晚闭上眼睛,感到自己的身体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空间中。四周是白色的光,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光和两个人。
“归墟之眼。”沈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玉佩还在,微微发烫。那把钥匙还在,已经不再发光了。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长发披散。
“妈……”苏晚的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