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情感恢复得极其缓慢,像冬天里的冰面,一天只能化开薄薄一层。但沈烬的陪伴像阳光,不急不躁,每天照着她。她会刻意回忆那些温暖的瞬间——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他第一次为她做饭,他在血池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些回忆像一颗颗种子,埋在她荒芜的心底,等待发芽。
她以为沈烬的身体也在好转。他按时吃药,按时体检,脸上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苏晚没有多想,她相信他——相信他说“好多了”,相信他说“不用担心”。她太专注于自己的康复,以至于忽略了那些细微的异常:他偶尔会揉太阳穴,偶尔会走神,偶尔会忘了她刚说过的话。她以为只是工作太累。
直到有一天,她在书房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份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病历。不是之前那份,是一份新的,日期是三天前。苏晚抽出病历,翻开。张清远的字迹工整而冷峻:“印记残留仍在侵蚀中枢神经,速度比预想快。如不介入,三个月内可能丧失大部分情感认知。现有药物只能延缓,无法阻止。”另一页是沈烬的手写笔记:“不要告诉苏晚。她自己在恢复期,不能受影响。”
苏晚握着那份病历,手在发抖。他又在瞒她。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以为他答应过就不再犯了。可他还在瞒——用“保护她”的名义,把她蒙在鼓里。
“苏晚。”沈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转过身,病历在手中颤抖。沈烬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又瞒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烬走过来,想拿过病历,她躲开了。“你答应过我的,不再隐瞒。你答应过的!”她的声音终于崩溃,眼泪夺眶而出。沈烬站在她面前,沉默了。
“苏晚,我不是故意瞒你。你还在恢复期,不能受刺激。如果让你知道我的情况,你会担心,会影响你的康复。”
苏晚摇头。“你瞒着我,我康复了又怎样?等你病入膏肓了,我才知道?等你忘了我了,我才后悔?”
沈烬伸出手,想擦她的泪,她推开他的手。“苏晚……”
“沈烬,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努力回忆那些温暖的感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等你忘了我的时候,我还能替你记住。可你连告诉我的勇气都没有。”
沈烬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苏晚,我怕。我怕告诉你,你会放弃康复,专心照顾我。我怕你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苏晚看着他,泪流满面。“沈烬,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病,就是我的病。你瞒着我,就是在推开我。”
沈烬低下头。苏晚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沈烬,我们一起去面对。你的病,我的病,我们都一起。不要再瞒我了,好不好?”
沈烬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那枚玉佩贴在她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说——你们终于说开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起去了清远阁。张清远看到他们,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施主的病情,比之前预估的要严重。”他将最新的检查报告摊开在桌上,“印记的残留物还在侵蚀他的中枢神经。情感中枢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记忆中枢、认知中枢。如果不尽快清除残留物,他可能会逐渐失去记忆,失去认知能力,最后变成一张白纸。”
苏晚的指尖冰凉。“能清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