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的墓在城西的一座公墓里,位置偏僻,靠近围墙。苏晚当初选这里时,周艳萍很不满意,说太偏了,连阳光都照不到。苏晚没有解释。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给苏薇薇找了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
雨后的墓园空气清新,松柏的枝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苏晚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走到墓碑前。碑很简单,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苏薇薇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下面是一行小字:“愿你来生,能被温柔以待。”
她蹲下身,将雏菊放在碑前。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沈烬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把空间留给她。
苏晚看着墓碑上苏薇薇的照片。那是她十八岁时的照片,笑容明媚,眉眼张扬,和后来那个被怨恨扭曲的女人判若两人。苏晚伸出手,轻轻抚过照片上的笑脸。
“薇薇,”她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包里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再次映入眼帘:“苏晚,我恨你。但我更恨自己。”
“我看了你的日记。”苏晚的声音很轻,“才知道你那么恨我,也那么恨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说:“小时候,我以为你过得比我好。你有妈妈疼,有爸爸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恨你。恨你抢走了我的家,恨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眼泪滑落,滴在日记的纸页上。
“后来我才知道,你也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你想要的,是有人真心对你好。”
她合上日记,将它放在墓碑前。
“这本日记,我还给你。你写的那些话,我都看过了。我不恨你了,薇薇。你也不用恨自己了。”
她站起身,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沈烬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微凉,却让她感到安心。
“走吧。”苏晚说。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身后,那束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水滴落在墓碑上,像眼泪,又像雨。
回程的车上,苏晚一直沉默。沈烬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墓园的松柏变成城市的街道,从寂静变成喧嚣。
“沈烬,”苏晚忽然开口,“你说,苏薇薇现在在哪里?”
沈烬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管在哪里,都比活着的时候快乐。”
苏晚点头。她相信,苏薇薇已经解脱了。不用再争,不用再恨,不用再害怕。她只是苏薇薇,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另一个世界,安静地生活。
傍晚,苏晚接到顾清影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苏小姐,周曼妮又出事了。”
苏晚的心一紧:“什么事?”
“她的脸……开始老了。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医生说,她的细胞在快速衰老,和当年苏薇薇的症状一模一样。”
苏晚的指尖冰凉。周曼妮——那个被“彼岸”抽走生命力的女人,那个在医院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的女人。她的脸开始衰老,和苏薇薇一样。是“彼岸”的诅咒还在,还是另一种献祭?
“我马上过来。”
苏晚赶到医院时,周曼妮正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听到脚步声,她伸出手,抓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苏小姐,救救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老……”
苏晚轻轻揭开毛巾。周曼妮的脸,和几天前判若两人。皮肤松弛,皱纹深刻,眼袋浮肿,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但她的眼睛还是年轻的,恐惧、绝望、乞求——那是年轻人的眼睛。
“医生怎么说?”苏晚问。
顾清影站在床边,脸色凝重:“查不出原因。所有指标都正常,就是细胞在加速衰老。和……和苏薇薇一样。”
苏晚闭上眼睛。苏薇薇当初也是这样,用寿命换取力量,用容颜换取执念。周曼妮没有被“彼岸”改造,她只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但结果一样——衰老,然后死亡。
“张清远呢?”苏晚问。
“在路上。”
张清远很快赶到。他用罗盘测量了周曼妮的身体,又用符纸在她身上贴了几道,然后退后几步,脸色凝重。
“她身上有‘彼岸’的诅咒。”他说,“不是蚀骨钉那种,是另一种——寿命抽取。那个东西在抽走她的生命力,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苏晚的心一沉。那个东西——归墟里的东西,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士。它在用活人的寿命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