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的遗物，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送到的。

周艳萍亲自送来的。她站在别墅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她比上次见面时更苍老了，背脊更加佝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近乎于恳求的认真。

“晚晚，”她的声音沙哑，“薇薇的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苏晚接过纸箱，请她进屋。周艳萍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摇了摇头：“不进去了。我身上湿。这些东西……你看完后，想留就留，不想留就烧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薇薇走之前，让我把这些交给你。我一直……一直没敢。”

苏晚抱着纸箱，看着她。雨水从周艳萍的脸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保重。”周艳萍说完，转身走进雨里。她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苏晚关上门，将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沈烬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那只纸箱上：“什么东西？”

“苏薇薇的遗物。周艳萍送来的。”

沈烬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他在苏晚身边坐下，陪着她一起打开纸箱。

纸箱里东西不多。几本相册，一些零散的纸张，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苏晚先拿起相册，翻开。第一页是苏薇薇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和之前周艳萍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往后翻，是苏薇薇长大的过程——小学、中学、高中，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笑得很灿烂，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宠出来的张扬。

苏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照片。这些照片里的苏薇薇，和她记忆中那个阴狠、扭曲的女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是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是嫉妒？是贪婪？还是“彼岸”的蛊惑？

她放下相册，拿起那本日记。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苏薇薇十四岁。

“今天，妈妈带我去苏家。我见到了姐姐。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没有人陪她。妈妈说，那是爸爸和前妻的女儿。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十四岁的苏薇薇，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感到了敌意。那种敌意，也许从一开始就种下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日记里的苏薇薇，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不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敏感、自卑、渴望被爱的女孩。她写道，父亲总是偏心姐姐，母亲只会让她争抢，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想要什么。她写道，她恨苏晚，不是因为苏晚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苏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亲的目光。

翻到最后几页，苏晚的呼吸几乎停滞。那是苏薇薇去世前几个月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

“今天，‘彼岸’的人又来找我了。他们说，可以给我力量，让我变得比苏晚更强。代价是……我的容貌。他们说，力量会反噬，我的脸会老得很快。我不在乎。只要能赢她，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开始变老了。眼角的皱纹，怎么遮都遮不住。妈妈看我的眼神变了，她害怕我。林琛也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但我不后悔。我要让苏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