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好看的眼眸定住了。
面前满脸天真的笑容,纯净美好到没有一丝杂质。
她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很想张嘴说“我不是先生”,话到嘴边,忽然不忍心说出让小姑娘失望的话来。
有了第一个后,剩下的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
舒瑶那边也被小姑娘们围了起来。
“姐姐姐姐,你也是新来的先生吗?”
舒瑶笑着蹲下身,平视着那个问她问题的姑姑娘:
“是的,你可以叫我舒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玲珑!”小姑娘大声说,“是温禧姐姐给我取的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听。”
旁边的几个人捕捉到了那句“舒先生”,立刻兴奋地大喊:
“舒先生!舒先生!我们有新先生喽——”
那边围在陶满旁边的小姑娘们,已经对她腰间挂着的那个小算盘十分好奇了。
陶满解下算盘来,拨了拨小珠子。
几个姑娘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晚清看着面前几个扬着小脸的姑娘,总是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仰着头听父亲念诗。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全天下最有学问的人。
如今,她成了那个被孩子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的人。
温禧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慈幼局的宜先生和管事嬷嬷。
若是她们看见这一幕,肯定也会由衷为她们高兴。
她别过脸,悄悄用指节拂去眼角,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里那股子酸楚劲。
钱琳姬站在她面前,把她这副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又心疼又是喜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好了好了,这是好事。”
她笑着捏了捏温禧的脸,然后话锋又一转:
“不过,光有先生还不够。”
在温禧愣神中,钱琳姬一样一样开始数:
“那些书案是不是旧了些?我回头让人打一批新的送过来。”
“如今天冷了,衣裳肯定不够。回头我让绣娘过来给他们量体,一人先准备二十套。”
“笔墨纸砚、书本那些零零碎碎的,再定一些。”
“吃的话,就从你们幸愿食府订餐吧。这些孩子一日两餐,荤素搭配的来,银子我出,你们只管好好做就行。”
温禧感激不已,鼻子一酸,可嘴角却高高翘着,微微弯腰:“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
“啊?”
钱琳姬连忙找补,“呃”了半天,上前握住温禧的手,来了句:“和这些孩子以后都是一家人。”
温禧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啊对。”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都是为了这些孩子。”
钱琳姬眼睛一转,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您说,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帮。”温禧没有犹豫。
“我之前听说你那幸愿食府好像可以办什么会员,办了会员后可以外送,是吧?”
温禧点了点头:
“钱夫人若是想要送餐的话,不用办理会员,我这边直接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那不行,该花的钱不能花不出去,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温禧眨了眨眼,这算不算小众癖好?
“钱夫人喜欢什么口味?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肉和菜。我让后厨记下来,以后您的订单就按照您的口味做。”
钱琳姬摇了摇头:“我想定的,是素斋。”
温禧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常年食素的。
“怎么了?不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会一切按照您的要求来做,只不过……”温禧连忙道。
“只不过你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吃素,对不对?”钱琳姬接上话头。
温禧点了点头。
“温姑娘,你可知道,六日后是什么日子吗?”
-
九月十四。
再过五日,就是九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出家人。
整个大夏朝信佛的人,从九月初就开始陆陆续续吃素了,长短不定,重在诚心。
这些日子,街上随处可见穿着素色衣衫的善男信女,手里捧着香往寺庙去。
也有僧人拖着钵沿街化缘,讨些素米、菌菇、干果之类的回去供奉。
淮州府信佛的人不少。
这几日,来幸愿食府吃饭的客人里,吃素的明显多了起来。
这样的话,原来那些点菜方式就不太合适了。
原本要求就多,有的还会不吃葱蒜韭菜,有的不食蛋奶,有的连五辛都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