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开到四尺时,第一匹马冲了进来。
第二匹紧随其后。
第五匹踩上薄冰,马蹄一滑,连人带鞍撞向北墙。
正月初一酉时三刻,临渊总攻开始。
不是宁知微算的后日。
比后日早了半个夜晚。
因为韩九功已经替北朔人打开西门。
六十骑前队挤进旧车道。最前方看见地面冰层,强行勒马;后方看不见,仍往里冲。马胸撞马臀,铁蹄踏上覆土薄冰,六十步长的车道顷刻乱成一团。
顾昭宁等到第三十二骑过线。
“落。”
废盐仓与旧货栈上方绳索同时斩断。
沙袋砸下。
不是砸人。
先砸门后道路,将进城与未进城的骑兵截成两段。第一道拒马从雪下拉起,封住退路;第三道装土粮车由二十人推出,横断三条街口。
门里成了槽。
北墙箭孔亮起火光。
韩九功买到的图上,那里本该没有弓手。
“放下兵器,离马伏地!”
顾营先喊三遍。
有人真扔了刀。
也有人向街口冲。
第一轮箭只射仍持兵器者。
陆沉舟站在第三道粮车后,没有刀。右肩不能负重,他便用左手扶着城防令旗,按顾昭宁预案调王府二十九名旧部。
“第一组接降兵,第二组护车轴,第三组看屋顶!”
马三宝举盾护在他身前:“少爷,敌人都在前面,看屋顶做什么?”
话音未落,盐仓屋脊翻出五名灰衣暗桩。
马三宝脸又白了:“当我没问。”
旧部不追,先用长杆顶住梯口。灰衣人想放火烧粮车,一只陶罐刚举起,屋顶另一侧便甩来红绡,缠住手腕。
谢红绡踩着瓦脊现身。
“放火要排队。”
她顺着红绡滑下,一脚踢飞陶罐。罐里不是火油,而是遇火冒浓烟的药粉。若落进街口,守军会以为粮车起火,自行推开横断。
“韩转运使连烟都舍不得用真的。”
灰衣暗桩转身扑她。
叶惊霜从梯后截住。
顾昭宁在开战前把无铭短剑还给了她,三日保管期已满。她左肩仍不能久战,只出一剑,削断对方腰带上的引火绳,再用剑鞘击中膝弯。
“人归你。”她对谢红绡道。
“为何?”
“机关归你。”
谢红绡看向暗桩腰间成排芦管:“分得很清。”
“闻人清教的。”
两人一左一右,将五人逼离屋脊。叶惊霜不追远,谢红绡也没逞强。她拆下芦管,发现火线一直连到西街两座粮铺和伤员医棚。
城内纵火与西门进兵,是同一刻。
“我去断线。”谢红绡道。
“我截人。”
“别又失联。”
叶惊霜看她一眼:“你也是。”
西门杀声刚起,北门鼓响九通。
四百北朔步骑推着二十架长梯压向护城沟。东门同时出现三百人,南门外有游骑截断驿路。其余骑兵散在三门之间,用火箭逼守军不断换位。
顾昭宁登上北门。
她没有回西门看一眼。
西门是已经写好的题。
北门才是主攻。
“床弩第一轮,射梯车。弓手不追人,射举盾的。滚木等他们过沟!”
一架长梯倒下。
第二架顶上。
北朔人把死马推入浅沟铺路,后队踩着马尸向前。城头热水泼尽,便用沙;沙袋用完,拆下旧瓦。
陈老校尉左臂中箭,拔掉箭杆还要站。
白不治一脚踹他坐下:“箭头还在肉里,你当自己是箭囊?”
“北门缺人!”
“缺人也不缺一具会骂街的尸体。”
顾昭宁调来最后八十名预备队。
仍没动南门车马线。
因为苏听澜正在用那条线救全城。
三十辆水车按编号分往四门。
伤员从北、东两门沿不同街道送往医棚,担架去时载水,回时载人,不走空趟。青色假水票已经全城作废,水车只认车辕上的铜环与苏听澜亲笔序号。
有人拿顾昭宁军印来调水。
苏听澜看都没看:“军印不能喝。报车号。”
“北门急用!”
“北门车号甲一到甲八,已经走了。你要哪辆?”
来人答不出,转身便跑。
陶桂花从车后伸出菜刀背,将人拍进雪里。
“又一个不认账的。”
苏听澜顾不上笑。
她的算盘珠拨得飞快:每门余水、每处伤员、每辆车往返所需时辰,全在一张大板上。闻人清在旁记录临时征用与伤亡,宁知微则不断改动数字。
“西门比预估多进二十一骑。”宁知微道。
“粮车能撑多久?”
“车轴完好,至少半个时辰。北门箭耗比昨日快四成。”
闻人清道:“是五成。回收箭尚未重新入库,不能算可用。”
宁知微看一眼记录:“你对。”
没有争论。
她立刻重算:“照此速度,北门寅时前会少三千支。”
“补多少?”
“东门敌军是佯攻,抽两千。西门近战,不再补箭,改用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