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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归去来

硝烟未散,篝火已红。

透天窟窿外的忍众营地,夜幕降临,庆功宴在一片狼藉中开始了。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摆着几坛烈酒和整只烤羊。

常三爷坐在火堆旁抽旱烟,邓青山忙着分肉。鸣人捧着碗热汤慢慢喝——庆功宴上劝酒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诶,给鸣人兄弟倒上!这回他可是立了大功!”一个唐门弟子起哄。

邓青山眼睛一亮,正要拿酒,鸣人的手已经按在碗沿上。

“我不喝酒。”

“就喝一碗!今晚高兴!”

“我真不能——”

话音未落,杨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一把将酒壶塞进他手里。

“我干了,你随意。”

鸣人看着酒壶,想到自己上次在奉天城庆功宴上喝醉的惨状,咽了口唾沫。

邓青山在旁边起哄,杨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两双眼睛盯着他,躲不掉了。

鸣人一咬牙,举起酒壶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他咳得弯下了腰。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许新从人群里钻出来,歪头看着鸣人咳嗽的样子,咧嘴笑了。“鸣人兄弟,你这一口喝得比我还怂。龙虎山怎么教出来一个不会喝真酒的好苗子。回头得去天师府说道说道,让他们把饮酒课也加进去。”

鸣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许新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蹲在鸣人面前,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哎,鸣人兄弟,你知道这次我最大的发现是什么?”鸣人摇头。许新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发现毒这个东西,不是越烈越好。你看你们龙虎山的金光咒,也不是越亮越厉害,对吧?唐门的毒应该也一样,不能光追求一击致命,你看我的这个毒气,中了,他损失战斗力,但是他要是解了,嘿嘿嘿嘿,拉死他,我看他怎么一边拉肚子一边和我战斗。”

杨烈在旁边哼了一声。“这小子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许新不满地回头。“这怎么能叫歪门邪道呢?这是技术!是智慧!你那个酒壶,我有没有往里面动手脚,你心里没数?”杨烈的动作僵了一下,周围几个唐门弟子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许新哈哈大笑,拍着地面直乐。

邓青山端着水碗又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鸣人兄弟,真不喝点?东北的粮食酒,好东西。”

“上次有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杨烈又递来酒壶。“这是特意从唐门带来的米酒,不醉人。”

两双眼睛再次盯着他。

鸣人咬了咬牙,抢过杨烈的酒壶灌了一大口——这次没咽下去,含着,死死盯着杨烈。

杨烈面看着他。“不怪我,许新换的。”

鸣人一仰头,咽了。喉咙像着了火,胃里翻江倒海。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许新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出来了。“鸣人兄弟,你这样可不行,以后怎么闯荡江湖!来来来,我唐门还有好几样好东西,今天一并教给你!”

他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排淬了毒的钢针,针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看到没?这叫‘百花针’。每一根淬的毒都不一样,有的走血脉,有的攻脏腑,有的蚀筋骨。用的时候看对方是什么路数,选什么针。“鸣人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针。许新得意地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都给你了。自己回去慢慢研究。

唐皋端着碗走过来。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调配解药时沾染的药渍,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黄色。

“鸣人,有件事我想通了。”

鸣人抬起头看着他。

唐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拇指大小,瓶口封着蜡。“这是百解。不只是给你用的。秘方在里面,用法也在里面。“鸣人愣住了。

唐皋把瓷瓶塞进他手里,摇了摇头。“这场仗打完我才明白一件事——秘术这东西,不能一个人藏着。唐门的毒厉害,是因为唐门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这次要没你的九尾正面顶着,我这点秘术,估计得丢在窟窿里。”

“这次大战最大的收获是——秘术这玩意儿,就该传出去。”

鸣人握着那个瓷瓶,张了张嘴。“唐皋大哥……我真的——”

“收着。”唐皋摆手,“兄弟你是个仗义人,大哥手段交给你大哥放心。”

梁五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鸣人,乌梢甲的炼制方法和修炼心得写在这里边了。”梁五儿把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塞进鸣人手里。匣子很轻,松木材质,边角磨得光滑。

“梁五哥——乌梢甲是唐门的……”

“梁五哥——乌梢甲是唐门的……”

“唐门的怎么了?要不是你的金光扛正面,我唐门这点甲,早让人撕碎了。”梁五儿打断他,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硬。

鸣人低头看着木匣,小心收好。“谢了。”

梁五儿摆了摆手,回到火堆旁边坐下,把机关匣拆开,一个一个地擦那些钢针。

夜色渐深,唐门的人三三两两散了。出马家的人帮着收拾营地,把能用的东西收走,不能用的就地烧掉。廖胡子带着关石花先走了,常三爷拄着拐杖,邓青山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鸣人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身边放着那把唐世英给的短刀,怀里揣着唐皋的百解丹秘方木匣,梁五儿的乌梢甲修炼心得还贴着心口——百毒不侵的药、随心所欲的甲。

这些东西他都带不走。

他能带走的只有脑子里的东西,但没关系。

邓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碗酒。

“喝一碗?这次是水。”

鸣人笑了,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是水。

“鸣人,你以后还会来东北吗?”

“会。下次来,我请你喝酒。”

邓青山哈哈大笑。“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鸣人也笑了。邓青山站起来,拍了拍灰。“行了,我真走了。常三爷等急了该拿拐杖敲我了。”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天在窟窿里那个样子——九条尾巴,金白色的光——我记一辈子。“鸣人的喉咙有点紧。邓青山大步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火堆里的木柴烧尽了,最后一点红炭灭了。篝火化为灰烟时,远处的山影沉入一片深蓝,寒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鸣人打了个寒噤。他把吊坠从衣领里翻出来攥在手心里。温温的。

廖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不远处,旱烟袋叼在嘴里。

“小子,胡三奶奶让我给你带句话——哪有那么多事情,不过将心比心罢了。。“鸣人点头。廖胡子转身走了。“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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