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厮杀正酣的时候，洞外也在继续他们的对话。
二力和唐炳文面对面坐在透天窟窿外的石台两侧。
唐炳文看着二力，忽然开口了。
“聊聊吧。”
二力端起茶杯，温和地笑着，低下头吹了吹浮沫。
“唐门长想聊什么？”
“听说你们已经封闭百年，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
二力放下茶杯，看着唐炳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收了一些。
“唐门长，这里没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
唐炳文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二力的目光从唐炳文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长白山。
“比壑忍被封禁在山里太久了。上百年的怨恨、愤怒、孤寂，都在山里头熬着。上面许诺我们用军功换取生存的土壤，于是忍头带着我们来到这片土地。”他回过头看着唐炳文，语气平和但没有笑意。
“我们从始至终只是为了找一块能容纳我们的地方。”
唐炳文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没有更多表情。
二力继续说下去。
“我们比壑忍在上百年前被背叛、被封禁，从此不再被统治者接纳，我原计划借着这次战争将忍众迁移到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开始全新的生活。”
“可是那个任性的老头却选择了，用军功向日本zhengfu证明我们的价值，用命换一个……在这片土地上长住下去的身份。”
唐炳文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二力的声音平和得不像一个在谈生死的人。
“不知道唐门长您对唐门的掌控力度有多大，反正我是没有能力彻底掌控他们想法的，这次十对十的决斗，就是我比壑忍倾注了全部力量的一战。战前我们所有人都做出了决定，为小野老师复仇后，我们就彻底放弃过去的身份，将自己融入到这片土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也就把他们带到了最后一步了，能做的我都做了。”
唐炳文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二力。
“所以你们不是来报仇的，是来投诚的？”
二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们不在意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如果可以让我们能在这片土地正常的生活，即使是需要日军头领的首级，我们也可以去做。”
唐炳文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石台的边缘，背对着二力，看着远处的长白山，看着那片被战火燃烧的国土，看着那些还在为活下去挣扎的人。
他转过身。
“二力，我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二力看着他。
唐炳文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在石台上扎出了坑。
“一，你带着你的忍众，无条件投降。交出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日本侵略军的情报。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刀只能对着入侵者。杀一个日本军官，你们就在这片土地上多留一分。杀到战争结束，我唐门保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二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唐炳文看着那双泛白的手，一字一字往下说。
“二——”
二力抬起头。
“你自己脱离比壑忍。你一个人走。我不杀你。我唐门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出马家会有人在边界接应你。去哪都行，我给你做保。”
二力看着唐炳文，久久不语。
他忽然笑了出来，不是讥嘲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你这人”到了极致才会有的笑。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他忽然笑了出来，不是讥嘲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你这人”到了极致才会有的笑。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唐门长……您知不知道，您刚才那番话让我心动了。我真的动心了。”
二力把茶杯放在石台上晃了晃自己的头，站起来，朝唐炳文鞠了一躬。
“但这场仗不是我说停就能停的。到了这里这早就不是能以我意志为主的事件了。”
石台周围的空气沉了下来。
唐炳文看着他，抬手了。
空气凝结。唐炳文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来——丹噬。
无形无色的炁直奔二力的胸口。丹噬没入他的身体，炁毒沿着他的经脉扩散，仅仅一息之间就开始吞噬他的五脏六腑——那些剧烈的、不可逆的破坏。然后二力的身体僵住了。不是丹噬杀死了他，是丹噬在他体内找不到任何活物。那条僵硬的经脉、那个干涸的血脉，它的主人的身体内部早就是一堆行将朽木的死物。
二力站在石台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身形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一团被风吹散的影子。
唐炳文的手指停在了二力胸前一寸的位置。他盯着那根被自己的丹噬击中却安然无恙的手指，嘴角牵动了一下。
“傀儡。”他收回了丹噬，缓缓道。
二力的“身体”从被丹噬击中的位置开始崩解。木质的骨架从破碎的皮肤中露出来，关节处的金属片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传动装置已经停了。
唐炳文看着那具散架的机关人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浪费了。浪费了一颗丹噬。他竟然把这东西用在一具木头人偶身上。
唐炳文发动丹噬之际，便朝远处的唐门弟子打出动手的手势，在二力倒下的瞬间，洞外的唐门弟子动了。
埋伏在山脊后面、藏在岩石缝隙里、伪装成树木的唐门杀手们从各自的藏身之地涌出来。
顷刻，暗器破空声、毒烟的弥漫声、刀刃入肉声，在忍众的营地中回荡。
廖胡子站在远处山脊上看着，他从棉袄里掏出一个旱烟袋，磕了磕烟灰，装上一锅新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升起，散开。关石花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唐门杀手们正在清剿忍众残部的战场。
“当家的，咱们不动吗？”
廖胡子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