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奉天殿内气氛与往日不同。
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谢昭便迈步出列。
“臣,有本奏。”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谢昭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周延,贪墨赈灾银两,私吞修堤款项,与江州通判周显勾结,鱼肉百姓,罪大恶极!”
此一出,满殿哗然。
周延站在户部官员最前面,面上不见任何波澜。
但他抬起眼,目光死死盯着谢昭。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昭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臣在江州查案期间,从周显府中搜出账册若干,其中明确记载,自三年前起,周显每年向京城输送白银五万两,名目为‘孝敬’,经手人正是户部尚书周延!”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声音朗朗。
“三年前八月十五,送银五千两,周府收讫。三年前腊月廿三,送银八千两,周府收讫,四年前……”
她一页页念下去,每念一笔,周延的脸色就白一分。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抬眼觑着龙椅上的皇帝。
谢昭念完最后一笔,将账册合上,抬起头直视周延。
“周大人,这些账目,你可认得?”
周延缓缓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不紧不慢。
“谢大人年轻有为,本官是知道的,”他说着,顿了顿,“可谢大人,这些账目本官不认得。”
谢昭眉心微动。
周延继续道:“周显此人本官确实认得,他是本官同宗,逢年过节偶有往来,本官不否认。”
他顿了顿:“可这些账册本官从未见过,周显贪墨,本官身为户部尚书确有失察之责,但若说本官与他勾结——谢大人,证据呢?”
谢昭举起手里的账册:“这些还不够?”
周延摇了摇头,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谢大人,你这些账册,是周显府中搜出来的,”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周府收讫’的印章,这印章谁都能仿造,周显既然贪墨,难道不会留后手?万一东窗事发,把脏水往本官身上泼,岂不是最好的脱身之计?”
他说着,转向萧景琰,躬身行礼。
“陛下,臣在朝二十余年,经手的银两何止千万,若真要贪墨,何必要一个江州通判那点蝇头小利?”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臣知道,这些年户部管着天下钱粮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想往臣身上泼脏水,臣不意外,可臣想问谢大人一句,”他看向谢昭,“若本官真与周显勾结,为何不早灭口,要留着他到让你查出来?周显在江州贪墨七年,本官若真参与其中,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让他闭嘴,可本官做了吗?”
谢昭盯着他,周延这番话,句句在理。
账册是周显的,印章可以伪造,殿中有人开始点头。
谢昭心里冷笑,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可她也早有准备。
“周大人说得有理,”她开口,声音平稳,“可臣还有一事要问。”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周显府中搜出的另一本账册,记载的是去年秋天一笔五万两银子的去向,名目是户部军需采买。”
她说着,目光落在周延身上。
“周大人,户部每年经手的军需款项,每一笔都有明确记录,这一笔,户部的账上可有记载?
周延面色如常:“本官不记得有这样一笔款项,若谢大人硬要怀疑,可以派人去户部查账。”
谢昭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