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呢?
可她呢?
她知道那个梦吗?
若知道,她会怎么想?
萧景琰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只是轻轻擦过她的指尖,他就差点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夜色渐深,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谢昭回到寝宫时,已经过了亥时。
阿禾给她铺好床,又端来热水让她洗漱。
谢昭坐在妆台前,任由阿禾替她解下发髻,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
“娘娘,您今日累了吧?”阿禾小声道,“宴席上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奴婢去煮碗醒酒汤?”
谢昭摇了摇头。
“不用了。”
阿禾应了一声,继续给她梳头。
梳着梳着,她忽然开口:“娘娘,陛下今日带这么多大臣来接您,可把奴婢吓了一跳。”
谢昭没有说话。
阿禾自顾自道:“奴婢在宫外等着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太监在偷偷说话,说陛下今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亲自选了马车,吩咐仪仗,还特意让人把车里的软垫多铺了两层,说是怕您一路赶路累着。”
谢昭听着,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阿禾继续道:“还有啊,陛下本来想亲自出城去迎的,可孙公公说这样不合规矩,陛下就说迎到城门口,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改成了率百官相迎。”
她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陛下对娘娘可真好啊。”
谢昭没有说话。
她望着铜镜里那张模糊的脸,想起方才那道目光,她见过。
在梦里。
可那是梦。
她不确定,梦里的人和眼前的人,还是同一个吗?
阿禾见她不说话,也不再问了,替她铺好被子,轻声道:“娘娘早些歇息,奴婢就在外间,有事唤奴婢。”
谢昭点了点头。
阿禾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谢昭躺在榻上,想起梦里那双滚烫的手。
可若是真的呢?
若是他也都记得呢?
谢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日怕是要上朝,面对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还要应付周延那个老狐狸。
她现在没空想这些。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闭上眼,却看见萧景琰坐在御案后的模样。
谢昭猛地睁开眼。
谢昭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光透过窗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谢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真的是。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那片月光,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乾清宫里,萧景琰还坐在御案后。
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有唤人来换。
孙公公小心翼翼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萧景琰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里间走去。
路过御案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本誊抄的账册上。
那是她亲手抄的。
他拿起账册,翻开一页,看着上面工整的墨迹。
一笔一划,都是她的字迹。
萧景琰将账册合上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回御案后,又坐下了。
孙公公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他出来,又悄悄探进头来。
“陛下?”
萧景琰抬起头。
“你先下去吧。”
孙公公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
萧景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站起身,走向里间。
躺在榻上,他闭上眼。
黑暗里,她站在他面前。
穿着大红嫁衣,珠帘垂额,眉眼盈盈。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可还没碰到梦就醒了。
萧景琰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许久没有动。
窗外传来三更天的更鼓声。
他翻了个身,将手枕在头下。
阿昭。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第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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