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红烛,晃晃悠悠的,映得人眼前发晕。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谢昭躺着没动,望着那片光影发了会儿呆。
阿禾推门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伺候洗漱。
“娘娘,您今日要上朝吗?”阿禾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
“嗯。”谢昭应了一声。
昨日萧景琰当着百官的面迎接钦差回京,今日她若不出现在朝堂上,反倒显得心虚。
那些大臣们正盯着呢,她倒要看看,周延今日有什么招数。
阿禾手巧,很快给她梳好发髻,换上朝服。
谢昭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眼沉静,看不出半点失眠的痕迹。
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出寝宫时,天已大亮。
晨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谢昭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步往奉天门方向走去。
奉天门外,百官已经候着。
谢昭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人群。
周延站在户部官员的最前面,面色如常。
见谢昭看过来,他还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谢昭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旁边几个官员偷偷交换眼神,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想也知道是在议论她。
谢昭没有理会。
不多时,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群臣跪拜。
萧景琰从侧殿走出,龙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众卿平身。”
谢昭站起身,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不经意掠过。
谢昭垂下眼,心跳却漏了一拍。
执事太监扬声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陈敬便出列跪倒。
“臣,有本奏!”
谢昭眉心微动,看向此人。
陈敬是周延的心腹,此刻站出来怕是来者不善。
陈敬抬起头,声音朗朗:“臣要弹劾江州知府陆文远,尸位素餐,纵容下属贪墨,致使江州百姓受灾多年!”
谢昭听着,心里冷笑。
陆文远是她保下来的人,弹劾陆文远,就是在打她的脸。
陈敬继续道:“陆文远任江州知府七年,周显贪墨之事他岂能不知?此等庸官,不配为一州之长!”
他说完,重重叩下头去。
殿中议论声四起。
萧景琰没有立刻开口。
谢昭站了出来。
“陈大人此差矣。”
陈敬抬起头,看向她。
谢昭走到殿中,朝萧景琰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陈敬,不紧不慢道:“陆文远确有失察之责,可周显用他侄儿的命要挟,逼他闭嘴,陆文远这些年不得不忍气吞声,换作陈大人,亲人性命握在别人手里,你又能如何?”
陈敬被问得噎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谢昭看向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在江州查到的证据,陆文远虽有失察之责,却也是为人所迫,加之其有能力戴罪立功,臣以为,当罚俸三年以儆效尤,但不必撤职查办。”
萧景琰接过奏折,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谢卿所有理,传朕旨意,陆文远罚俸三年,留任江州知府。”
陈敬跪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陈敬跪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谢昭退回原位,心里却并没有多轻松。
这只是开始。
周延今日派陈敬出来,不过是想试探她的深浅。
她接住了周延也不会就此罢手,果然,陈敬刚退下,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都察院的御史,姓郑,四十来岁,面容清瘦。
他跪倒在殿中,声音朗朗:“臣要弹劾谢大人!”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谢昭看向此人,面上不动声色。
郑御史抬起头,直视谢昭:“大人,臣斗胆问一句,您在江州查案可曾用过非常手段?”
谢昭挑眉:“郑御史此何意?”
郑御史道:“臣听闻,您在江州查案时,曾假传圣旨,以天子剑之名威逼官吏,可是实情?”
此一出,殿中议论声四起。
谢昭心里冷笑。
这是要给她扣帽子了。
“天子剑是陛下亲赐,让本官在必要时便宜行事,郑御史若有疑问,可以去江州查本宫是否有滥用职权之处。”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直视郑御史。
“郑御史,本宫在江州查出周显贪墨数百万两,私盐买卖,这些案子可有不妥之处?”
郑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开口。
“郑御史,谢卿在江州的所作所为朕都清楚,天子剑是朕亲赐,让她便宜行事,她用得很妥当,你若有疑问,可以去看她带回来的案卷,不必在这里质问。”
郑御史脸色变了变,伏下身去。
“臣……臣知错。”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群臣。
“还有谁有本要奏?”
殿中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