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昭……”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像是心里藏了许久的话，终于没忍住漏了出来。

谢昭心头一跳。

她抬起眼看向他。

萧景琰对上她的目光，整个人僵住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昭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似的，微微侧了侧头。

“陛下方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没听清那两个字。

萧景琰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询问，她在等他回答。

萧景琰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朕说，”他顿了顿，“皇后一路辛苦了，江州的事，你办得很好。”

谢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改口了。

从阿昭，改成了皇后。

她不知道他为何改口，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陛下过誉。”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

方才那两个字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谢昭听见了。

阿昭。

他在梦里就是这么叫她的。

在那个红烛高照的梦里，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唤她阿昭。

那是梦里的称呼，可他叫了出来。

谢昭垂下眼，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她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那个梦。

若他不记得，为何会叫出这个称呼？

若他记得，为何又立刻改口？

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

萧景琰正低头翻着那本账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问他记不记得那个梦。

可她不敢问。

若他不记得，她问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太轻浮？

若他记得，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谢昭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谢昭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萧景琰也看向她。

他看着那双眼睛，平静，温和。

她从来都是这样。

萧景琰忽然有些想伸手。

他想握住她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问问她这些日子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像他一样，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

可他不能。

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那个梦。

若她不知道，他贸然伸手会不会吓着她？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像看着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陛下。”谢昭终于开口。

萧景琰应了一声。

“臣妾告退。”

萧景琰点了点头。

谢昭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路上。。。。。。”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萧景琰还坐在御案后，没有动。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有千万语。

“路上，可曾又伤着？”

谢昭心头一酸。

他憋了这么久，问出了口。

“没事。”她说，“只有一点皮外伤，再养几天就好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谢昭有些承受不住，移开了眼。

“臣妾告退。”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目光。

谢昭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将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些。

阿禾从远处跑过来，小声道：“娘娘，您怎么脸这么红？没事吧？”

谢昭摇了摇头。

“我没事，许是殿内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殿内，萧景琰还坐在御案后。

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这几日批折子时总会走神，想起那些不该想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