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谢昭忽然觉得这乾清宫太大了。
大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连呼吸都能听见回响。
萧景琰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谢昭垂着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才宴席上她喝了酒,此刻脸颊还有些发烫,萧景琰身上却是干净的墨香,清清冷冷的。
“坐吧。”萧景琰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像是要谈公事。
谢昭在他对面坐下,案上已经摆好了茶,还是温的。
“朕看了你送回来的折子。”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奏折上,没有看她,“周显斩了,李崇关押待审,陆文远留任,灾民安置妥当,堤坝加固完成,你做得很周全。”
谢昭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方才他眼眶红红策马而来,此刻坐在御案后,却端得正经。
“还有一事。”她从袖中取出那份誊抄的账册,放在案上,“这是李崇交代的账目,涉及户部的那些,臣妾都单独抄了出来。”
萧景琰伸手去拿。
她也收回手。
二人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擦过。
那一瞬间,谢昭愣住了。
那双手,替她解过盘扣,揽过她的腰。
此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猛地缩回手。
萧景琰的动作也僵了一瞬,账册差点滑落。
他垂下眼翻开账册,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昭端起茶盏抿了起来,茶水已经凉了,可她根本察觉不出,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咽着。
殿内安静得只剩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周延那边,”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打算怎么办?”
谢昭放下茶盏,稳住心神。
“证据确凿,可直接弹劾。”她说,“但臣妾以为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萧景琰抬起眼看她。
“为何?”
“周延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户部、吏部、都察院,都有他的人。”谢昭迎上他的目光,“今日宴席上,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若贸然弹劾,他必有后手。”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昭继续道:“王大人的态度也需留意,今日他看臣妾的眼神,像是观望,宰相一党若能拉拢过来,扳倒周延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萧景琰点了点头,将账册合上。
“你说得对。”他说,“周延的事急不得。”
谢昭点头。
萧景琰说:“老师心里在盘算什么,朕大概能猜到。”
谢昭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周延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老师虽然贵为宰相,可这些年被周延压得不轻,户部的银子,吏部的官员,都察院的弹劾,哪一件不是周延说了算?”
谢昭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陛下是想再拉拢一下王大人?”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她。
“不是拉拢,是让他自己站过来。”他说,“周延贪墨的证据在你手里,周显是你斩的,那批兵备是你查出来的,他知道接下来朝堂上会有多大的风浪,得选一边站。”
谢昭沉吟片刻。
“可王大人,臣妾今日看,很是谨慎。”
萧景琰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样的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最知道该怎么选。”
“明日朕召他入宫,亲自和他谈。”
谢昭一怔:“陛下亲自出面?”
萧景琰看着她:“怎么,朕的面子,还不够让老师动心的?”
谢昭被他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陛下当然够。”她说,“只是臣妾以为,陛下会先让臣妾去试探一下……”
“试探什么?”萧景琰打断她,“你刚回京,脚跟还没站稳就去见宰相?周延那些人正盯着你呢。”
“朕去就不一样了。”萧景琰继续道,“宰相见朕名正顺,周延就算听说了,也只当是寻常议事。”
谢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