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怔怔望着她。

眼中濒灭的烛火，一点点重新亮起来。

“……松子糖？”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有些涩。

“嗯。”谢昭弯起唇角，“你说御膳房的糖瓜太甜了，这个应该刚刚好。”

萧景琰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的银镯。

许久，他低声开口。

“阿昭。”

“嗯。”

“我方才站在你府门外，想了很多。”

“我想，若你当真厌烦我，不愿再入宫了，我便去求父皇，让他允我提前开府就藩，这样你便不用避开我，我也不会日日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谢昭的心猛地揪紧。

“可我又想，”他声音越来越轻，“离京之后，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能见不到你。”

他抬起眼，望向她。

没有了方才的惶然，他把自己全部摊开在她面前，怯懦的，依赖的，不敢说的眷恋着的。

“阿昭。”

他唤她像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心悦你。”

廊下风过，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谢昭望着他。

“萧景琰。”

“萧景琰。”

“嗯。”

“你方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我应了。”

萧景炎立在那里，望着谢昭的侧脸，像望着一个终于降临的美梦。

许久。

他轻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紧。

“……好。”

那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是我……”萧景炎声音闷闷的，“是我小气。”

谢昭忍不住笑出声。

萧景琰耳根红透了，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你笑什么。”

“笑殿下终于肯说了。”

他抿了抿唇，忽然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不会让你猜。”

谢昭看着他。

少年眉目清俊，望着她的目光很认真到有些笨拙，可那笨拙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好。”

萧景琰那根绷了七八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掌心也湿了，想松手又舍不得松，就那么握着，像两个傻子。

内侍匆匆走来，是陛下召见，萧景琰应了，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谢昭，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谢昭替他说了：“明日我还来。”

萧景琰那点紧绷全化成了柔软。

“嗯。”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日我等你。”

谢昭笑着点头。

他这才快步离去，走出老远，还能看见他背影像是在跑。

谢昭立在原处，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在他独自长大的那些年，是这样怕失去她。

梦境渐散前，谢昭看见萧景琰坐在书房窗前，面前摊着一幅画。

她凑近看，画上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凉亭里下棋。

画旁题了一行小字：

“癸卯年夏，与阿昭弈于海棠亭。”

她想起他说太傅说画画是玩物丧志。

可他还是偷偷画了。

谢昭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幅画。

梦境散了。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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