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了,他又取出来,重新摆成方才那局残棋。
天色渐渐暗了。
此后几日,谢昭发觉萧景琰待她有些冷淡。
谢昭有些困惑,但她手头那桩去庄子的事已经定了下来,父亲已择定日子,三日后便要动身,她这几日忙着收拾书册,又要与母亲学看账本,入宫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第三日,她入宫向萧景琰辞行。
“殿下,”她立在书案前,“臣女要随母亲去城外庄子小住,约莫半月方回。”
萧景琰执笔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多久?”
“约莫半月。”
他垂下眼,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知道了。”
谢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
只一声知道了,近日他总是如此。
她有些失落,但想着他大约是课业繁重,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见,在她转身那一刻,萧景琰抬起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那支笔在他指间生生折断。
谢昭离宫第五日,萧景琰在书房独坐至深夜,案上摊着她临走前替他整理的那叠书册,每卷都夹着便签,是她工工整整的小楷,她习惯把难懂的句读单独注在旁边,怕他读不通。
他翻到《盐铁论》那卷,便签上写着“此段论盐官专营,殿下若读着枯燥,臣女下次给您编个故事。”
下次。
他望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还有下次吗?她还会回来吗?
她是不是……不想再来了?
那夜他辗转难眠,闭上眼便是她退开时平静的神情,是她那句“约莫半月”里听不出半分不舍。
他想起这些年,雪天她把手炉塞进他掌心,她每次离开前都说明日还来。
明日。
她说了十年的明日。
会不会有一天,她的明日里不再有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像野草般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
第六日,他没有等到她。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第十五日,萧景琰告了半日假,出宫了。
他寻到镇国公府门前,守门小厮认得他的腰牌,吓得要跪,被他止住。
“不必惊动国公。”他声音低哑,“谢姑娘可在府中?”
小厮战战兢兢:“回殿下,姑娘三日前便从庄子回来了,今日在家中。”
萧景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三日前便回来了,但却没有入宫,连一句口信都没有托人带给他。
他立在谢府门外的槐树下,暮春风过,落了他满肩细碎的白花。
他想,他大约知道答案了。
谢昭正在院中晒书。
她其实不是故意不入宫。
庄子上出了些意外,账房做假账,母亲气病了,她接手料理,连着几日忙到三更,回府后又赶上父亲出京,她帮着母亲理事,一桩接一桩,竟抽不出半日空闲。
她想着,等忙完这阵就入宫去看他。
她不知道,她等的那人,此刻正立在她家门外,将满心酸涩咽成无声。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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