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社区的老槐树下,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天刚蒙蒙亮,赵强就纠集了七八个青壮,还有以刘老太为首的一群老人,乌泱泱堵在“星尘·微光驿站”那间空荡荡的铺面前。木工板封着的门窗还没拆,卷帘门紧闭,像一块冰冷的铁碑。
“星尘的滚出来!”赵强拍打着卷帘门,哐哐作响,“打了人就想装死?没那么便宜!”
“滚回你们地盘去!青松不欢迎外人抢饭碗!”有人附和。
“开什么分店?就是来恶心人!滚蛋!”刘老太的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我的祖国》激昂的旋律成了愤怒的背景音,刺耳又充满讽刺。
人群叫骂着,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飞溅。他们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无论是舌战群儒还是推搡拉扯,甚至预备好了应付对方再来几个像陈伯那样的“帮手”。
“哗啦——”
卷帘门被猛地从里面推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了所有叫骂。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向门洞。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大军”。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t恤,扎着马尾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女孩。林晚。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就那么安静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一级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狰狞、或等着看好戏的脸。
人群瞬间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就…就她一个?”有人愕然。
“星尘没人了?派个小丫头片子来顶缸?”
“装什么可怜!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怂了?”赵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地往前一步,几乎要顶到林晚面前,“那个打人的老头呢?让他滚出来道歉赔钱!不然今天你们别想动这铺子一砖一瓦!”
唾沫几乎喷到林晚脸上。刘老太的收音机怼到前面,尖锐的歌声震耳欲聋。各种难听的指责、谩骂、威胁如同冰雹般砸来。
林晚没说话。
她甚至没看赵强那张近在咫尺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的目光微微垂着,像是在数着台阶下地砖的裂缝,又像是透过人群,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汹涌的浪涛拍打。骂声、指责声、收音机的噪音,仿佛都被她周身那股奇异的沉默吸收、隔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叫骂的人从气势汹汹,到口干舌燥,再到声音嘶哑。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赵强吼得嗓子冒烟,刘老太举收音机的手都酸了,音乐声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人群的喧嚣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咳嗽、清嗓子和不耐烦的嘟囔。他们像一群对着空气挥舞拳头的斗士,对手却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一个。一种强烈的尴尬和无力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股尴尬几乎要压过愤怒时,林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