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默默走回空无一物、布满灰尘的店铺深处。在所有人疑惑又警惕的目光中，她弯腰，从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那是她昨晚独自过来时，从青松社区边缘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同样被排挤的外来小店主“阿珍姐”杂货店里买来的——拎出了几提用透明塑料袋捆好的瓶装矿泉水。

然后，她再次走到门口台阶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弯下腰，将一瓶瓶水，挨个放在台阶边缘，正对着那些骂得最凶、此刻也最口干舌燥的人面前。赵强面前放了一瓶，刘老太面前放了一瓶，几个喊得脸红脖子粗的青壮面前也放了一瓶。动作不疾不徐，没有谄媚，也没有挑衅，就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放完水，她退后一步，抱着笔记本，依旧沉默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等待。

空气彻底凝固了。

骂？人家给你递水。

打？对着一个一声不吭给你送水的柔弱小姑娘？尤其还有几个老人看着。

继续堵门？喉咙里火烧火燎，脚下像生了根。

赵强看着脚边那瓶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砸。刘老太看着眼前的水，又看看林晚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收音机里的歌声不知何时被她悄悄关掉了，只剩下尴尬的电流嘶嘶声。

“哼！装…装什么好人！”一个青壮最先绷不住，弯腰抓起水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空了一半的瓶子往地上一顿，“这事没完！你们星尘等着！”说完，他第一个转身，挤开人群匆匆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抓起水喝，有人没动，但都像被这瓶水和林晚的沉默烫到了，再也聚集不起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骂骂咧咧的声音变得零星而底气不足。

“小丫头片子…算你狠…”赵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最终没碰那瓶水，狠狠瞪了林晚一眼，也转身走了，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刘老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人群很快散去，只留下台阶上几瓶孤零零的矿泉水和一地狼藉的脚印。

空荡的店铺门口，只剩下林晚一人。她弯腰，默默将没被带走的水瓶捡起，放回角落的纸箱。然后，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装着泥土和一棵脆弱绿萝苗的塑料盆，轻轻放在了布满灰尘的窗台上。那一点微弱的绿意，是这空铺里唯一的生机。

她打开深蓝笔记本，就着门口的光线，在最新一页写下：

青松微光，点亮第一天。水，喝掉了三瓶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一个硕大的、沾满油污的工具箱被人“哐当”一声放在门口台阶上，挡住了林晚的视线。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胡子拉碴的陌生男人探头往里看，眼神锐利地扫过空荡荡的店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粗声粗气地问：

“喂！丫头！你这铺子，电路要不要改？水管要不要通？老子‘刚好路过’，手艺…还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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