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姐看向林晚,眼神询问。林晚点点头:“好多了。”
“账本我简单看了,没问题。”阿珍姐指了指收银台,“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去。”
林晚没有推辞。她走进更衣室,换下沾着消毒水和淡淡污渍的工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出来时,阿珍姐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口等她。小叶正在认真地擦拭收银台边缘,看到她们出来,用力挥手:“阿晚好好休息!别担心店里!”
晨光已经大亮,雨后初晴,空气带着难得的清新。但巷弄里,昨夜警车留下的无形痕迹似乎还未完全消散,偶尔有路过的居民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阿珍姐骑着她的旧电动车,林晚坐在后座。车子驶离巷口,汇入清晨逐渐繁忙的车流。沉默了一会儿,阿珍姐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混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早上警察又打了个电话给我。”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纹身女那边…有点麻烦。她一直闹,说自己是正当防卫,说那个眼镜男先骚扰她。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店里的监控是坏的,包庇顾客。”
林晚的目光落在路边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上,没有说话。
“警察问,除了那个耳钉和眼镜男的纽扣,还有没有其他直接的、有力的东西?”阿珍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比如…声音?”
林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百宝箱深处,那支冰冷的录音笔仿佛在脑海里轻轻跳动了一下。
“我告诉他们,”阿珍姐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店里监控确实坏了有几天了,报修单还在我抽屉里。至于声音…当时那么乱,收银机又在响,冷柜嗡嗡的,能录到什么清楚的?”她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有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亮出来就是双刃剑。尤其是…对一个只想安稳打工、不想惹麻烦的小姑娘来说。”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晨露的凉意。阿珍姐没有再说下去,但林晚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阿珍姐在保护她,用她的经验和沉稳,将林晚可能卷入的漩涡挡在外面。录音笔的存在,阿珍姐知道,但她选择暂时按下,将其视为最后一道保险,而非轻易抛出的武器。
电动车驶进林晚租住的老旧小区。阿珍姐停下车,看着林晚:“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店里的事有我。”她的眼神坚定,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晚点点头,下车:“阿珍姐,你也回去休息。”
“嗯,我回店里再盯一会儿就回去。”阿珍姐摆摆手,骑着车调头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阿珍姐的身影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转身走进楼道,老旧的水泥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昨夜的血迹、尖叫、被扎穿的问号、李明的绝望、纹身女的歇斯底里、阿珍姐沉稳的背影……还有百宝箱深处那支沉默的录音笔,都随着她沉重的脚步,暂时被关在了身后那扇斑驳的单元门外。
她需要睡眠。而这座城市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带着它固有的喧嚣,也带着昨夜风暴过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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