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被警笛惊扰、絮絮叨叨又满怀关切的老街坊们,巷弄重新沉入雨后清晨特有的宁静。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但昨夜风暴带来的血腥与暴戾,似乎真的被刘阿婆的担忧、张大爷的拐杖声和李奶奶洪亮的关怀驱散了不少。
阿珍姐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位老人消失在弄堂拐角,这才转身回到店内。她脸上那份面对街坊时的温和褪去,换回了夜班过后特有的、带着疲惫的沉稳。她看了一眼林晚——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脸色明显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像两团化不开的墨。
“行了,外面没事了。”阿珍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轻轻推了林晚一下,“进去,账本简单理一下,然后去后面躺会儿。小叶应该快到了。”
林晚没逞强,轻轻“嗯”了一声。回到收银台后,她拿出星空封面的笔记本。指尖习惯性地滑向那道温润的凹痕,停顿了一下。她翻到“胎记女客”那页,阿珍姐刚劲的标注清晰刺目:
>**“06。22大闹拘。证:耳钉(落于‘人心崩?’问号)。关联:惯犯可能高。”**
她的目光在那个被耳钉扎穿的问号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凹痕。昨夜混乱的画面、李明染血的制服、纹身女颈后的胎记、眼镜男仓惶擦拭抓痕的样子…如同碎片在脑中闪过。她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去小仓库,而是弯腰拉开了百宝箱抽屉。她的手指没有触碰深处那支冰冷的录音笔,只是将面上几样被翻乱的小东西——创可贴、消毒湿巾、去渍笔——重新归拢整齐,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整理内心的秩序。然后,轻轻关上了抽屉。
做完这个微小而无意义的动作,她才转身,走向店铺后方那个堆满纸箱、弥漫着油墨和尘埃味道的小小储物间。简陋的折叠床已经铺好,是阿珍姐刚才抽空整理的。林晚和衣躺下,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闭上眼睛,冷柜固执的嗡鸣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成了唯一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但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她从浅眠中唤醒。
“阿珍姐!天哪!我路上刷手机才看到新闻!我们店上本地头条了?!‘深夜便利店冲突,女子大闹被拘’!就是昨晚?吓死我了!阿晚呢?阿晚没事吧?”
是小叶。早班店员,二十出头,性格活泼,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八卦的急切。
林晚睁开眼,没有立刻出去。隔着门板,阿珍姐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没事了,小叶。虚惊一场。阿晚在里面休息,熬了一夜,别吵她。”阿珍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也巧妙地掐断了小叶的追问,“先把门口的‘暂停清洁’牌收进来,地面我拖过几遍了,但角落可能还有点湿滑,你等会儿再擦一遍。货架上的空位赶紧补上,关东煮锅坏了,今天暂时不卖,牌子挂出去……”
阿珍姐利落地交代着工作,用日常事务迅速将小叶的注意力从昨夜的惊魂上转移开。小叶“哦哦”地应着,脚步声在店内忙碌起来,伴随着货品上架的窸窣声和抹布擦过柜台的声音。
林晚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仓库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灯光。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阿晚!你醒啦!”小叶立刻凑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好奇,上下打量着林晚,“你真的没事吧?新闻里说得可吓人了!那个纹身女是不是很凶?听说还踢翻了关东煮锅?那个外卖员伤得重不重?……”
“小叶,”阿珍姐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提醒,“让阿晚缓缓。先把早上的事情做好。”
小叶吐了吐舌头:“哦,对不住阿晚,我就是担心你。你脸色好差,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阿珍姐呢!”她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整理货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