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单元楼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经年的油烟气息。林晚几乎是凭着本能爬上狭窄的楼梯,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狭小的出租屋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便是全部。窗帘拉着,室内昏暗。空气凝滞,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像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她甚至没力气脱掉外套,只是甩掉鞋子,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木头,直直地倒在了那张铺着廉价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身体接触床铺的瞬间,沉重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昨夜混乱的画面、刺鼻的气味、警笛的尖啸、李明绝望的眼神、纹身女颈后那块青紫的胎记、阿珍姐沉稳的话语……所有碎片化的记忆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意识迅速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没有梦,只有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冷柜的嗡鸣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但那不再是便利店的背景音,而是她自身沉重心跳的幻听。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和铃声,如同锋利的钩子,硬生生将她从深沉的睡眠中拖拽出来!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意识一片混沌,分不清是梦是醒。那刺耳的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来自被她扔在书桌上的旧手机。屏幕在昏暗里疯狂闪烁着,发出刺目的白光。
她挣扎着坐起身,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叶**”的名字,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小叶是早班,这个时间,她应该正在店里忙碌,除非……
“喂…小叶?”林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阿晚!!你终于接电话了!!”小叶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几乎刺破听筒,背景里是嘈杂的人声和拍打柜台的闷响,“救命啊阿晚!你快来!有人…有人来店里闹事了!好凶!点名要找你!说…说我们害了他妹妹!阿珍姐电话打不通!我…我好怕!”
林晚的睡意瞬间被彻底驱散,冰冷的感觉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闹事?点名找她?妹妹?
“谁?说清楚!”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沉了下来,一边快速下床,抓起外套。
“一个男的!好壮!脖子上有纹身!说是…说是昨天被抓走那个纹身女的哥哥!带了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堵在门口,说我们店包庇流氓,害他妹妹被抓,要我们给说法!不然就砸店!”小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里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叫那个姓林的出来!别他妈躲着!再不出来老子自己进去找!”
纹身女的哥哥!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麻烦果然没有结束。她脑中瞬间闪过纹身女颈后那块青紫胎记,三天前偷窃未遂时怨毒的眼神,以及阿珍姐早上那句“纹身女那边…有点麻烦”。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小叶,听我说,”林晚语速飞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报警!立刻!别管他们说什么,直接打110!说有人聚众闹事,威胁店员人身安全!地址说清楚!然后,保护好自己,躲到收银台后面去!别跟他们冲突!我马上到!”
“可是…可是他们堵着门……”
“报警!按我说的做!”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她知道,此刻的犹豫和恐惧只会让情况更糟。
“好…好!我报!我马上报!”小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音应道。
林晚挂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迅速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和手机,冲出房门。老旧楼梯在她急促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冲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