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碰了一下。
她知道祁晏辞是好意,可越是这样的好意,她越不能心安理得收下。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道:“阿辞,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这套房子,我不能要。”
祁晏辞眉心皱起,“我们是夫妻,这是你应得的。”
时夏禾抬头看他,“首先,我们并不是真夫妻。其次,就算是真夫妻,也没有你这样扶贫的。我承认我经济困难,我妈要养病,后面用钱的地方很多,可是我不能总伸手问你要,我不想当一个吸血虫,我们家以前就有这样的亲戚,我知道这种人有多可怕,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她看向这套漂亮得不像话的房子,心口闷得厉害。
她重新看向祁晏辞,“我现在除了帮你治病,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不能再继续欠你的了。”
更何况,她怕自己将来还不清。
钱能算,房子能估价,可祁晏辞给她的庇护、偏爱和退路,她该怎么还?
她越拿越多,总有一天会连自己都赔进去。
祁晏辞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半晌,他忽然问:“所以三年后,你真的要离开我?”
时夏禾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协议不是这么写的吗?”
祁晏辞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协议已经毁了呢?”
时夏禾眉心一皱,“这个能随便毁吗?”
祁晏辞看着她,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泄出一点不该泄的情绪。
“当然,毁掉协议,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更何况,他早就毁掉了。
那份她以为还能约束彼此的协议,早在他意识到自己不想放她走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时夏禾眉头皱得更紧了,很认真地看着他道:“协议不是儿戏,既然签了字,就有法律效应,怎么能凭你一句话,说毁就毁?如果权势可以随便毁掉协议,可以不受约束,那才是最可怕的,我相信你不会是那种人。”
祁晏辞忽然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因为她不是在防备他,是真的相信他即便身份不简单,也不会用这些东西欺负她。
可偏偏,他已经做了。
他毁掉协议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留下她。
但此刻,祁晏辞忽然被她的话惊醒。
当他利用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主导权,毁掉协议那一刻,他和自己曾经厌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站在高处的人轻飘飘改掉规则,剪断别人的退路,可对站在低处的人来说,那不是偏爱,是危险。
祁晏辞顿时不敢再承认,怕时夏禾知道后,会真的惧怕他。
沉默许久后,祁晏辞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但协议可以协商,只要双方愿意,也可以废止。”
他微顿,眼底情绪很深:“阿禾,如果你愿意一直跟我过日子,我们可以当那份协议不存在,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时夏禾抿了抿唇。
她躲了几日,原以为只要自己不接,祁晏辞便不会再把这个话题递到她面前,可他还是递过来了。
时夏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沉默许久,才道:“抱歉,我不想当那份协议不存在,我也不希望你一直扶贫。就算你不介意,我也会介意。你说过,希望我早日成长起来。可如果协议不存在,如果我一直有你兜底,我还怎么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