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士林,奉程朱为圭臬,以蔡《传》为定本。提督此文一出,恐遭非议。”刘璟目光清澈得如同一个大学生一样:“下官斗胆建,提督可否缓一缓?待风声过去,再徐徐图之。”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现在发难,时机不对。
方子涵看着刘璟。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姓刘,祖父难道是那位?
“刘编修祖父是?”
“家祖刘璟。”刘璟微微躬身:“曾任北平按察使,靖难时殉国。”
方子涵心中一震。
刘璟,建文朝忠臣,在北平抵抗朱棣,城破自尽。
其子刘仲璟被赦,但不得重用。
这个刘璟,是刘璟的孙子?朱棣居然让建文忠臣之后进翰林院,还派来“协助”他?
“原来是忠良之后。”方子涵语气缓和了一些:“令祖风骨,本官敬佩。只是这文章之事,本官自有分寸。二位既来协助,便请帮忙校勘引文、查证出处吧。”
他指了指旁边如同小山一样高的典籍。
徐善脸色有些难看,但不敢违逆,只得应下。
待二人开始忙碌,方子涵踱步到窗边,心中盘算。
刘璟的出现,绝非偶然。
朱棣派一个建文忠臣之后来,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他“忠臣难为”?还是说是别有深意?
正想着,窗外忽然飞进一只信鸽,落在窗台。、
鸽子腿上绑着竹管,管口漆封是东厂的暗记,而且是最为紧急的暗号!
方子涵顿时心头一紧。
他取下竹管,背对徐善二人拆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上面却是李文昌的笔迹。
“黄龙岛米已动,船往北,押运者,宁波卫残部,约三百人,疑似接应者为水师战船。”
黄龙岛的米动了!往北?北边又是哪里?登州?天津?还是辽东?
更关键的是“水师战船”。
大明水师分南北两支,南边驻宁波、福州,北边驻登州、天津。
能调动水师战船接应的,绝不是寻常人物。
方子涵烧掉纸条,转身时面色如常。
“徐编修,刘编修,本官忽然想起一桩典故,需查证《隋书·经籍志》。劳烦二位,将其中有关《尚书》的条目抄录下来。”
徐善闻皱眉说道:“《隋书》在翰林院藏,这里恐怕……”
“无妨。”方子涵微笑:“二位持本官手令,去翰林院调阅便是。今日抄不完,明日再抄。文章不急,考据要紧。”
这是要把他们支开。
徐善还想说什么,刘璟已起身:“下官遵命。提督放心,定当仔细查证。”
看来刘璟要比徐善聪明的多!
方子涵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两人离开,现在他可没有精神应付这两个人,无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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