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告退了之后，方子涵立刻唤来了顾连城。

“黄龙岛的米动了，是向北去的，押运的是宁波卫残部，接应的是水师战船。”他语速极快：“你立刻去查三件事：第一，近日北边水师有无异常调动；第二，登州、天津港有无大批粮食靠岸的记录；第三，给我查一查刘璟。”

“刘璟？那个翰林？”

“对。查他的底细，何时入翰林院，师从何人，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与东宫，与纪纲。”

“属下明白。”

顾连城退下后，方子涵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幅大明舆图，铺在桌上。

手指从舟山群岛的黄龙岛，一路向北划过。

东海、黄海、渤海，最终停在辽东半岛。

辽东。

那封密信里写着：“辽东马匹、宣府刀甲、北平火器皆已运抵指定之处。”

如果精米也运往辽东……

方子涵闭上眼睛，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有人在大明最北端，囤积军资。

马匹、刀甲、火器、粮食，将这些凑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养兵？还是备战？

他想起朱棣的话：“那个人，你现在动不了，朕也动不了。”

如果那个人在辽东……

方子涵猛地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不是写《尚书考疑》，是写密信，一封给朱高煦的密信。

信上只有三句话：

“米北运，或往辽东，查边镇异动，尤注意李姓将领。万勿打草惊蛇，但需时刻备战。”

他将信卷成细卷，塞入特制竹管。

这次不用信鸽他推开后窗，学了三声乌鸦叫。

片刻之后，一个灰衣人如鬼魅般翻窗而入，单膝跪地。

“督公。”

“将这封信，亲自送到汉王手中。”方子涵递过竹管：“记住，不惜一切代价，送到。”

“是。”

灰衣人消失后，方子涵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写那篇注定要掀起风浪的文章。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

八月初七，黄昏，乾清宫。

朱棣看着面前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久久不语。

左边是都察院递上的，弹劾方子涵“借著述之名，行诽谤之实”，列举了《尚书考疑》草稿中“十大悖逆之”，要求立即禁毁文稿，严惩作者。

联名者达三十七人，几乎囊括了翰林院、国子监所有清流官员。

右边是东厂的密报，只有薄薄两页纸。

一页记着黄龙岛精米北运的路线、船只编号、押运人数；另一页是刘璟的履历，此人竟是洪武三十三年的武探花，后转入文职，入翰林院。其父刘仲璟现任登州卫指挥佥事，而登州正是北运粮船最可能靠岸的港口之一。

“郑和。”朱棣终于开口：“刘璟是谁举荐入翰林的？”

“回陛下，是太子殿下。”郑和低声道：“太子说，刘璟文武双全，其祖虽殉建文，但其父已归顺朝廷，当给年轻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