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城急切地问道:“督公,咱们怎么办?”
方子涵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色。
“等。”他缓缓说道:“等他们动,等他们露出破绽。等陛下收网。”
“那咱们就干等着?”
“自然不能干等着。”方子涵忽地转身:“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查郭府密道的出口,看太子出来后又去了哪里;第二,派人盯紧京西通往各处的要道,尤其是往天津卫、往登州的方向;这第三……”
说到这里,他有意的顿了顿:“给江南的李文昌去信,让他‘无意中’透露黄龙岛藏粮的消息,但不要说透,只说可能。”
“督公这是要……”
“引蛇出洞。”方子涵眼中寒光一闪:“既然陛下要钓鱼,咱们就帮他把饵撒下去。”
顾连城领命而去。
方子涵独自坐在灯下,拿出那块金龙令牌。
这一个月后,要么他死,要么有些人要死。
……
八月初五,东厂书斋。
方子涵的文章已写了近两万字,定名《尚书考疑》。
他刻意引经据典,将这两万字给梳理得条分缕析。
不过真正犀利的论点,他特意留了白,那些涉及“十六字心传”文体分析还有对古文尚书中一些段落的辩论,只点到为止。
他在等。
等朝堂的反应,等暗处的动静,也等一个人的消息。
午时刚过,顾连城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督公,宫里来了两位翰林院的编修,说是奉旨来‘协助’您著述。”
“协助?”方子涵放下笔,笑了起来:“是监视吧。”
“为首的叫徐善,是周炳文的学生,另一个年轻些,叫刘璟,背景还不清楚。”
方子涵略一思索:“请他们进来,备茶,用陛下赏的那套茶具。”
不多时,两位翰林官步入书斋。
徐善约莫四十,瘦高个,留着山羊须,眼神透着精明。
而刘璟则年轻许多,二十出头,只是眉宇间隐约有英武之色,这看着就不像是纯粹的文官。
“下官翰林院编修徐善(刘璟),见过方提督。”两人行礼。
“二位免礼。”方子涵示意他们坐下:“陛下美意,让二位来协助本官,本官感激不尽,只是这文章写的是疑古辨伪,怕与二位平日所学相悖。”
徐善笑道:“提督说笑了,为学当兼容并蓄,下官虽才疏学浅,也愿聆听高论,只是不知提督文章写到何处了?”
方子涵将稿子推过去。
徐善接过,细细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刘璟也凑过去看,眼中却闪过几丝异彩。
“提督这质疑也太大胆了。”徐善放下稿子:“《大禹谟》若伪,《皋陶谟》又何以为真?若《古文尚书》皆可疑,那我朝科举取士,以蔡沈《书集传》为本,岂非谬误?”
“伪不伪的先不说,不过有所疑惑又有什么关系?”方子涵淡淡道:“学问之道,疑而后信。若连疑都不敢,与盲从何异?徐编修在翰林院校勘典籍,难道没见过前后抵牾之处?”
徐善一时语塞。
他确实见过,但这话不能说。
刘璟忽然开口:“提督所,下官深以为然,下官祖父在世时,也曾《古文尚书》篇目整齐、文辞太工,不似上古佶屈聱牙之体。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