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咬着牙,先写了个“秦”字,又写了个“羽”。笔画一出,后面的句子就得跟上来。
他正逼着自己往下写,窗轴吱嘎一响。
赵乾手里的笔差点甩出去。
秦姝的反应比他快得多,身形一纵,消失在房梁的阴影里,动作利索得像一只受惊的猫,没带起半点声响。
赵乾还没来得及喘气,窗户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条腿先跨进来,接着是半截袍子,然后是一只手,手里攥着一个青瓷小罐,罐口拿红布封着。
秦羽整个人翻进屋里,落地的时候踩在一本折子上,差点打滑。
“嘿。”秦羽冲赵乾咧嘴一笑,“没睡呢?正好。”
赵乾瞳孔缩了缩。
房梁上有秦姝。
窗户前站着秦羽。
他夹在中间,后背全是冷汗。
“殿下。”赵乾把笔搁下,声音稳得自己都佩服,“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翻什么墙?外头禁军的弩箭不长眼。”
“翻的是院墙,不是府墙。”秦羽满不在乎地蹲下来,把青瓷小罐搁在桌上,拍了两下,“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赵乾没动。
他的余光一直往房梁上瞟,那片阴影浓得化不开,看不出秦姝的轮廓,但他知道她在。
“什么好东西?”
秦羽把红布揭了,罐口露出来,里头垫着细沙,一只通体漆黑的蛐蛐趴在沙面上,两根须子又长又直,脑袋上顶着一块亮得反光的黑甲。
“御厩虫王,黑头将军。”
秦羽拿手指弹了弹罐壁,那蛐蛐纹丝不动。
“京城斗虫场上传了三年的名号,没败过。本皇子攒了两年的零花钱才从太监手里买下来。”
赵乾的眼珠子都快粘在罐口上了。
他在院子里斗了半年蛐蛐,听过黑头将军的名头不下二十回,纨绔圈里都当它是个传说。
“殿下半夜翻墙,就为了给微臣送蛐蛐?”
赵乾硬生生把视线从罐口移开,死死按住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劲儿。
“送?”秦羽把罐子往自己面前一拉,“谁说送了。定金。”
“什么定金?”
秦羽盘腿往公文堆上一坐,顺手从桌角摸起赵乾没啃完的半只烧鸡,撕了条腿,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开口。
“你不是要给皇上写密报嘛。”
赵乾的脸一下子僵了。
“本皇子求你一件事。”
秦羽啃着鸡腿,油顺着手指往下淌。
“写的时候,帮忙把我往蠢了写。越蠢越好,最好蠢到我爹看完直摇头那种。”
赵乾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房梁上也没有声。
“殿下怎么知道微臣在写密报?”
“猜的。”
秦羽用鸡腿指了指桌上那张只写了秦羽两个字的纸。
“大半夜不睡觉,桌上铺着纸,笔墨都是新研的,写了我名字又不往下写。除了密报,你还能给谁汇报我?”
赵乾没接话。
秦羽把鸡骨头扔进废纸篓,拿袍子擦了擦手,正经了几分。
“赵乾,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争那把椅子,从小就不想。我娘是宫女出身,在宫里连口热饭都混不上,我打记事起就知道,那个位子跟我没关系。”
“可殿下昨晚批的那些折子……”
“折子怎么了?”
秦羽抓起罐子里的黑头将军放在手心逗弄。
“桥塌了就修,粮少了就拨,兵饷拖了就催,这有什么难的?六部那帮人天天在折子里绕来绕去,把三句话能说清的事写成三十页,不就是怕担责嘛。我没读过书,看不懂弯弯绕,只能往直了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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