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后背的汗唰就下来了。
密报纸摊在桌上,两个墨团比秦姝脸上那张罗刹面具还碍眼。
“殿下问的哪门子酒?”
赵乾抬手往桌上一拍,正好盖住那张纸。
“詹事府公款待客,名目清清楚楚,账本在老李手里,殿下要查,微臣立马叫人搬来。”
秦姝没动。
面具下的呼吸声不急不慢,像猫盯着耗子,不急着下爪。
赵乾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上的架势半点不能塌。
“微臣跟殿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姿态。
“七皇子要喝酒,微臣劝了,劝了不止一回。”
“够了。”
秦姝打断他。
赵乾立刻闭嘴,做出一副忠臣含泪不得的表情。
“你一个少詹事,拦不住皇子喝酒,说得过去。”
秦姝的声音隔着面具闷闷的。
“可烧鸡两只,酱牛肉十斤,配得倒是周到。”
赵乾心里骂了一声娘,面上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殿下明鉴!微臣那是怕七皇子空腹喝酒伤身子!万一喝出个好歹,微臣十颗脑袋都不够赔的。微臣上的菜,是保命的菜,不是下酒的菜!”
秦姝盯着他。
偏房里安静了好一阵,烛火跳了两下,赵乾的影子在墙上抖。
“行。”
秦姝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信没信。
赵乾暗地里松了半口气,这半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后面一句话硬生生堵回去了。
“密报呢?”
赵乾的手还压在桌面上,指缝底下就是那张满纸墨团的废纸。
“还没写完。”
“写。”秦姝后退一步,靠上了窗框,胳膊抱在胸前,“本宫等着。”
赵乾喉头滚了一下。
她要当面看。
不是拿走回去交差,是站在这儿盯着写。
这就没法动手脚了。
赵乾慢慢抽出那张墨团纸揉成一团,从旁边摸出一张新的铺上去,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
写什么?
写秦羽酗酒误事、不通政务?昨天早朝上皇上亲手把批文照发了,一字没改。这时候写秦羽是草包,等于说皇上是瞎子。
写秦羽才具过人、一夜清三车折子?那就是告诉老皇帝,您几个儿子里藏着一匹黑马,要不要拉出来遛遛。
秦羽那句话还搁在耳朵里。
“帮忙在老爷子面前显得蠢些。”
蠢,写不了。
聪明,不敢写。
赵乾握着笔杆子,指节发白,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秦姝没催。
更漏滴了七八声,她忽然轻声开口。
“怎么,七皇子很难写?”
赵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老实交代:“难。”
秦姝没接话。
赵乾咬着牙,先写了个“秦”字,又写了个“羽”。笔画一出,后面的句子就得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