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靠着装疯卖傻的滚刀肉战术,多少能糊弄过去。
但六皇子这种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主儿,玩的根本不是文那一套。
你跟人家耍无赖?人家直接掀桌子。
你跟人家打太极?人家一拳把你连桌子带椅子锤进地里。
偏房外面又传来大堂方向的喧哗声,比刚才更热闹了。
赵乾站起来,推开窗户缝往外瞅了一眼。
大堂里那帮属官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人在整理桌案上积灰的公文,搞得像要迎接钦差大臣一样。
赵乾听见主簿的声音从大堂里飘出来。
“六殿下可是萧贵妃所出,圣眷正隆!诸位同僚,咱们可得打起精神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五殿下这半个月,属实是浪费时间。六殿下那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咱们跟着沾沾光也好啊。”
“我听说六殿下办事雷厉风行,最看不惯拖沓散漫,这两天咱们把积压的折子整理整理,到时候呈上去也好看。”
赵乾啪地关上了窗户。
这帮蠢货。
五皇子还没走呢,就迫不及待地要给下一位皇子递投名状了。
他们以为皇子轮班是什么?是轮流发压岁钱吗?
大皇子来的时候,你们跪着叫爹。
三皇子来的时候,你们换了个爹接着跪。
三皇子来的时候,你们换了个爹接着跪。
现在六皇子还没到,你们就已经开始给新爹叠衣服了。
这种墙头草,搁在哪朝哪代都是第一批被收拾的。
但赵乾没工夫替他们操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六皇子秦武到底是什么路数?
赵乾把仅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信息太少了,完全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前面三个皇子,赵乾或多或少都有应对的经验。
大皇子蛮横可以绕,三皇子精明可以搅,五皇子阴沉可以谈。
但六皇子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比什么都可怕。
赵乾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秦姝给的罗刹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塞了回去。
找长公主打听?
不行。他现在身上背着皇帝的密旨,要是让秦姝觉察出他在主动搜集皇子情报,以那女人的精明劲儿,分分钟就能猜出他替谁干活。
找老爹?
赵武是武将不假,但侯府经营的地盘在京畿,跟西北的镇边王八竿子打不着,未必清楚内情。
赵乾烦躁地把核桃往桌上一扔,核桃骨碌碌滚到桌边掉在了地上。
赵十三弯腰捡起来递回去。
赵乾接过核桃,又握进手心里。
硬壳硌着掌心,有点疼。
“赵十三。”
“在。”
“镇边王萧庭,跟咱们侯府有没有什么过节?”
赵十三想了想:“没听说过。镇边王常年驻守西北,几乎不进京。侯爷镇守京畿,两家基本没有交集。”
“那萧贵妃呢?在宫里跟哪一派走得近?”
“属下不清楚宫里的事。”
赵乾叹了口气。
信息不够,没法提前布局。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把核桃攥紧,手指一收,壳面上细密的纹路硌进肉里,隐隐作痛。然后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核桃碎了。
碎成好几瓣的壳子从指缝里掉出来,落在桌面上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赵乾低头看着满桌的碎壳,嘴里嘟囔出一句。
“镇边王的外孙……这回来的可不是什么肥羊,是一头会吃人的猛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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