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詹事府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一片人。
主簿老李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连脚底下的官靴都擦得锃亮。
他站在台阶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宣纸,正借着门口灯笼的微光,摇头晃脑地默念着什么。
王大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打听。
“李大人,您这颂词背得怎么样了?六殿下可是军方背景,咱们这套文绉绉的说辞,能行吗?”
主簿老李把宣纸卷起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满脸得意。
“这你就不懂了。六殿下常年在军营里待着,身边全是些大老粗,听惯了那些粗秽语。”
“咱们詹事府是什么地方?是清流汇聚之地!”
“咱们用这华丽的辞藻一迎,殿下肯定觉得新鲜,觉得咱们有学问。这叫互补!”
旁边几个属官听了,纷纷竖起大拇指附和。
“李大人高见!六殿下有镇边王撑腰,手里握着西北十二万铁骑,这可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咱们要是能抱上这根粗腿,以后在朝堂上还怕谁?”
“就是!五殿下那半个月,咱们算是白熬了。今天六殿下上任,咱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让殿下看到咱们詹事府的诚意!”
一群人站在台阶上互相吹捧,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
此时的詹事府偏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乾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专属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打着呼噜。
赵十三从窗户外面翻进来,落地无声,走到躺椅旁边轻轻喊了一声。
“少爷,外面那帮人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赵乾翻了个身,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声音含糊不清。
“让他们站去。这帮蠢货,真以为军营里出来的皇子是那么好伺候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今天非得吃个大亏不可。”
赵十三站在旁边,有些迟疑。
“少爷,咱们真不出去迎一迎?六殿下毕竟是皇子,您好歹是少詹事,这面子上的规矩……”
赵乾一把掀开薄毯,坐了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规矩个屁。你少爷我现在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这詹事府里,谁爱出头谁出头。”
“六皇子那是带兵打仗的主儿,脾气肯定爆。”
“我这时候凑上去,万一哪句话没说对,人家直接拔刀砍我怎么办?我爹又不在跟前,谁保我?”
赵乾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椅子上。
“今天我就在这偏房里躺死。天塌下来有那帮文官顶着。”
“你去外面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回来报我。记住,千万别让人发现我醒了。”
赵十三应了一声,转身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赵乾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秋老虎的威力开始显现。
詹事府大门外,原本精神抖擞的属官们,此刻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阳光直直地照在他们身上,厚重的官服变得密不透风。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主簿老李拿着那卷宣纸,不停地给自己扇风,但扇出来的全是热气。
王大人热得直扯领口,小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