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交易这两个字,秦林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端着粗陶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响。
“交易?”
秦林身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木椅的阴影里,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赵大人不妨说说看,你想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赵乾一看有戏,立刻顺杆爬。
他把刚才那副冷锐的架势收了个干干净净,肩膀一垮,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没骨头的纨绔做派。
他甚至还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十足一个在街头讨价还价的市井无赖。
“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乾指了指书案上那些起了毛边的卷宗。
“今天在这屋里,微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您还是那个只关心种地修河的五殿下,微臣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草包世子。”
“出了这扇门,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您看怎么样?”
秦林没接茬,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赵乾搓了搓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了一点。
“当然,微臣也不能白占您的便宜。”
“微臣在这詹事府待的实在是浑身难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微臣胸无大志,就想回侯府去斗蛐蛐,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
赵乾竖起一根手指,在秦林面前晃了晃。
“微臣的条件很简单。”
“您是皇子,现在又是詹事府的主事。您随便找个由头,写封折子递到太和殿,参微臣一本。”
“就说微臣大闹工部,有辱斯文。或者说微臣在风临阁毁了名画,不堪重用。实在不行,您就说微臣天天在偏房里睡大觉,尸位素餐!”
赵乾越说越兴奋,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扒掉官服、赶回侯府的画面。
“只要您能做主,把微臣这少詹事的乌纱帽给摘了,给朝廷上下一个交代,让微臣滚回威武侯府。”
“您在这屋里干的这些事,微臣就算带进棺材里,也绝不往外吐半个字!”
“这买卖,您稳赚不赔啊!”
赵乾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秦林。
他心里盘算的很清楚。
秦林最大的软肋就是这些卷宗,一旦暴露,他那闲云野鹤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还会招来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疯狂反扑。
用这个秘密换自己罢官脱身,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秦林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突然轻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在逼仄的书房里显得刺耳。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了点白水。
“赵世子重了。”
秦林慢条斯理的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又没犯错,我凭什么罢免你?”
赵乾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没犯错?殿下,您别开玩笑了!微臣这半个月干的混账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御史台骂上三天三夜的!”
“您随便挑一件报上去,皇上肯定顺水推舟就把我给办了!”
秦林喝了一小口水,把杯子放下。
“大皇兄被你气的险些吐血,他罢免你了吗?”
赵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皇兄被你坑了三万两白银,连御赐的玉佩都丢了,他罢免你了吗?”
秦林视线直逼赵乾,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他们不仅没有罢免你,反而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要替你遮掩。为什么?”
秦林根本不给赵乾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答案。
“因为你干的那些事,表面上荒唐,实际上却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你帮大皇兄拿到了工部的批文,你帮三皇兄挡住了清流的纠缠。”
“在父皇眼里,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