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突然动了。
他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轻笑,直接抬起双手。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逼仄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
赵乾一边鼓掌,一边慢悠悠的站起身。
“五殿下,厉害啊。”
赵乾由衷的赞叹出声,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佩服。
“微臣在京城这地界混了二十多年,自认也算阅人无数。”
“见过大皇子那种把野心写在脑门上的,也见过三皇子那种把算计挂在嘴边的。”
“但跟您比起来,他们那点道行,简直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赵乾绕过茶几,脚步放的很慢。
“韬光养晦,以退为进。”
“您这一手牌,打的真是出神入化。”
秦林坐在木椅上,身形未动。
他微微皱起眉头。
脸上的温和恰到好处的凝固住,透出几分恰如其分的疑惑。
“赵大人这话,我听不明白。”
秦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向赵大人交了个底。”
“赵大人为何突然这般阴阳怪气?”
赵乾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
“交底?”
“殿下,您说咱们是一路人。”
“您说您不争,是为了保全性命。”
“您说您演闲云野鹤,是为了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赵乾砸了咂嘴,连连摇头。
“这番话,说的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换做别人,估计早就感动的痛哭流涕,当场给您磕头效忠了。”
“可惜啊,微臣是个粗人,脑子一根筋,不吃这套虚的。”
赵乾猛的放下双手,大步走到秦林的书案前。
书案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厚厚几摞卷宗。
赵乾毫不客气的伸出手,在那些卷宗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拍击声在书房里回荡。
“殿下,您要是真想交底,不如给微臣解释解释,这些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秦林抬起头,视线落在赵乾的手上。
“不过是些寻常的案牍,有何不妥?”
赵乾冷笑一声,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他翻开封皮,将里面的内容直接怼到秦林面前。
“寻常案牍?”
“殿下,您当微臣这半个月在詹事府是白混的吗?”
赵乾指着卷宗末尾那鲜红的朱批。
赵乾指着卷宗末尾那鲜红的朱批。
“这是上个月,大皇子在詹事府批复的京郊流民安置折子!”
他把折子扔回桌上,又迅速拿起另一本。
“这是半个月前,三皇子批复的户部钱粮调拨案牍!”
赵乾动作极快,一连翻开七八本卷宗,全部摊在秦林面前。
“兵部军饷亏空案!”
“工部河堤修筑案!”
“吏部官员考评案!”
赵乾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拔高一分。
“这些,全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在前一个月轮班期间,亲自经手处理的詹事府案牍!”
赵乾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前倾,气势凌厉的直逼秦林。
“五殿下,您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天天躲在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破院子里。”
“不听曲,不赏花,不遛鸟。”
“偏偏要把两位哥哥批过的烂账翻出来,一字一句的研究。”
“您这闲云野鹤,当的可真是够操劳的啊!”
秦林面色微变。
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
秦林微微一笑,伸手将那些散乱的卷宗重新叠好。
“赵大人误会了。”
秦林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无奈。
“父皇下旨让我来詹事府轮班,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白拿朝廷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