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仙帝声音传来的刹那。
忘钧仙君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整座仙庭都在他的领域之中。
这领域以仙君修为为基,以仙庭万古底蕴为引,布下的是一重天地牢笼。
便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圣城那边,他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凡与君傲有关之人,一个不漏。
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念头刚起。
天,裂了。
没有雷声,没有巨响。
笼罩仙庭的苍穹忽然从中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起初不过一线,旋即扩大,像有一只无形巨手,将这片天地生生掰开。
仙雾碎了。
虚空碎了。
万古不动的仙光,碎了。
一道身影,自裂缝中踏出。
第一步落下,寻常人身大小。
第二步落下,万丈。
第三步,十万丈。
第四步,百万丈!
她的面目看不真切,周身仙光沉凝如实质。
每一缕仙光都足有千丈粗细,如巨龙盘绕,如银河垂落,将她衬托得如同开天辟地之初,最先站在这宇宙中的那尊神祇。
仙帝法相。
万古以来,仙庭中人只在前辈口耳相传中听过这四个字。
可当它真正出现时,没有人不感到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涌起的战栗。
万千仙山,亿万生灵,齐齐仰头。
有人手中仙剑当啷坠地。
有人双腿一软,跌坐尘埃。
有人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已不是威压。
那是生命层次本身的差距。
如蝼蚁仰望苍穹,如溪流眺望沧海。
他们的骨骼在颤,神魂在鸣,连体内仙力都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仿佛在向那尊法相俯首称臣。
君傲靠着墙,仰头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咧开嘴,笑了。
靠山来了!
“对了,老家伙,妖月姐姐这是用的法天象地?”
万魂幡嗤了一声:“白痴。这是仙帝法相,仙帝级强者才能施展的神通。”
妖月仙帝。
四个字,如惊雷炸开。
仙庭深处,那些闭关不出、沉睡万古的真仙与仙王,齐齐从洞府中走出。
他们望向天际,面色惊骇而复杂。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躬下了身子。
那是仙域五帝之一。
万古之前,与太阿、太清、太沧、凤仪并列,是这片天穹最顶端的存在。
在那个时代,仙庭所有人,都只是仰望着她背影的小辈。
哪怕她如今只是一道分身,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敬畏,也足以让许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可能……她真的还活着……”
“妖月仙帝……当年仙域崩塌,她分明已经……”
“那法相……仙帝法相!便是一道分身,也足以镇压一界!”
妖月的目光穿透层层仙雾,落在揽月殿前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身上。
停了一息。
然后移到了那团浓雾之中。
“忘钧。”她开口,声音如从万古深处传来,响彻整座仙域,“你对他出手,难道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忘钧仙君抬头仰望那尊巨大的法相。
面容隐在雾中,那团雾此刻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可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颤:“我知道,他是洛惊鸿的儿子……”
话未说完。
妖月动了。
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一巴掌扇出。
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甚至看不出法力流转。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如薄冰碎裂。
忘钧仙君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整个人被一掌拍得倒飞出去,一连撞碎十几座仙山,最后嵌进一座千丈巨峰的崖壁里。
鲜血,从七窍中涌出,染红了那团迷雾。
“你既然知道!”妖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整片天穹都跟着颤了三颤,“你既然知道他是洛惊鸿的儿子!你还敢打他的主意!”
她向前迈了一步。
整座仙庭都在这一步下剧烈摇晃。
“这诸天宇宙,当年若不是洛惊鸿,早被纪元吞了!你们还能在这仙庭里作威作福,还能有这万古的太平日子过?纪元大劫之时,你们一个个缩在仙庭最深处,连头都不敢冒!异域神族压境之时,你们关起门来,一个真仙都不肯派出!”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厉。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仙庭中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心上。
“是洛惊鸿!是她一个人杀进未知之地,杀得纪元都退避三舍!是她为这诸天打下了亿万年的安稳,而你们.......你们这群软骨头,现在竟然要夺她儿子的东西!”
那些真仙、仙王中,有不少人低下了头。
有人眼眶红了。
有人手握紧了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更有人偷偷看向忘钧仙君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现不加掩饰的愤恨。
君傲靠在墙上,一边吐血一边看着这一幕。
他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这古仙庭,总算还没烂到骨子里。
墨尘仙王第一个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仙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