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结束的时候,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记得自己说了话,记得咨询师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回答了——但他想不起那个问题是什么,也记不清自己的回答。
像是一段空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调取。
回到市局之后,陈野问了他一句“怎么样”,他顿了一下才回答。
陆昭记得自己正在调查一家心理诊所,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认为它值得被放进这个时间段的注意力里。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苏烬的号码。
“我中招了。”他说。
苏烬到停车场的时候,陆昭正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
他把座椅调到了最后,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没有开车内灯。
天色已经暗了,停车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阴影。
陆昭没有立刻转过头来,像是需要多一会儿才能确认自己已经回来了。
苏烬没有上车,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他。“你听到那种声音了。”
“听到了。”陆昭说,“但我不确定听到过几次。”
“你还能记得咨询师的长相吗?”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但我不确定那是他本来的样子,还是我后来补上的。”
苏烬没有追问。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在诊所里待了五周,接触了至少七次以上的音频暴露,持续时间足够在脑电波层面留下痕迹。
以他的职业训练和警戒心,前几次应该不足以形成有效的影响,第五次之后开始产生可测量的偏移,第七次起逐渐附着在意识底层。
她目前判断他被篡改记忆的可能性约为百分之十七到二十,不会更重。他不会那么容易被彻底覆盖。但继续深入的话,风险会上升。
“你别去了。”她说。
陆昭抬起头看她,像是这句话比自己预想中更早地从对方那里出现。“你在担心我?”
苏烬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陆昭脸上,没有移开。她听到了那句话,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放在那句话的末端。
苏烬知道这句话的结构,知道它在对话中通常表示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找不到一个对应的答案能匹配它。她像是被一个问题拦住了去路,而那个问题本身并不指向任何需要她做出反应的威胁。
他的声音和她之前听到的都不同,不是案件式的确认,也不是提醒式的压制——它只是落在那里。
苏烬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接住某样她还不知道位置的东西,但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不在她会的任何一种分类里面。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陆昭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松开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帮我恢复那些记忆吗?”
苏烬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带上。“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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