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
在技术科,灯只开了一盏。
苏烬没有让老刘进来。她把那台脑电波分析仪调到记录模式,然后把传感器贴在了陆昭的头皮上,位置比上一次更精确。
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坐着。
“放松。”她说,“不要努力去想。”
他闭上眼睛。
屏幕上开始出现波形,平稳地流动。苏烬没有看屏幕,她看着他的呼吸频率,等他平稳下来,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里面存的是一段纯音,频率和诊所里那段声纹接近但不完全相同。
丝巾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然后在他面前坐下来。
“看着我。”她说。
陆昭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右眼角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灯光下很浅,几乎看不见,但那圈纹路在她开口的时候亮了一下——很轻,像是一层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又暗下去,像是它只是被什么短暂地唤醒过一次。
“不要移开。”
她把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让那段音频在房间里响了十五秒。
她和他对视着,没有移开目光。那道光在她右眼角亮起,她等了一会儿,像是要给它的波长一个到达的位置,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地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你现在听到的声音,和你之前听到的是同一种。
那些你记不起的画面,正在被这段声音重新排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道光没有暗下去——它持续亮着,直到她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才像水面一样缓缓收敛,恢复到几乎看不见的底色。
然后她按停了。
“你记得什么?”苏烬问。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一个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墙上有一个通风口,但不是圆的,是方形的。我记得有人坐在我对面,但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在说话,声音很近。我记不清他说了什么。”他停了一下,“我盯着那个通风口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打开。”
苏烬把传感器从他头上取下,手指的动作没有停顿。“你看到的是被嵌入的片段。不是真实的记忆,是你在听到那段声音的时候,身体接收到的信息被保存在了那里。你的脑电波在被暴露时产生了对应的神经反应。我刚才播放的这段声纹,和诊所里使用的频率接近,但不完全相同。它不会覆盖你已经被写过的数据——它会让你的身体重新调用那段信息,放在你能读到的位置。”
“你能拿回来吗?”
苏烬没有说话。她把录音笔收好,站起来。“可以。但不是全部。那些真正重要的部分会被压得更深一些,不会一次性全部出现。”
“需要多久?”
“至少三次。”她停了一下,“每次你看着我,不要移开视线。”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房间,同样的设备。
苏烬把那段声纹重新播放了两次,中间间隔五分钟。整个过程她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第一次播放结束,她按下暂停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陆昭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还是那个房间。通风口还在。但对面有人坐着——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在说话。”他顿了一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他手里有东西吗?”
“没有。”陆昭说,“他只是坐在那里。”
苏烬没有追问。
她把录音笔再次按下。第二次播放结束后,陆昭说:“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是他的。是另一双。”
“谁的?”
“我的。”
苏烬记录下波形变化,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
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第二次播放结束时又亮了一下,比前一次更短,像是她已经不需要那么长的持续时间来保持连接。
她合上笔记,在那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那个画面被确认了,它已经到达了可以关闭的位置。
“今天到这里。”她说,“你已经比昨天多记住了一部分。”
陆昭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明天继续。”
第三天晚上,苏烬坐在他对面,录音笔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你可能会看到更多。不要抗拒,让它自然出现。”她说,“看着我。”
她的声音比前两天更稳,像是已经精确地校准了那些音节的落点。
苏烬的语气和平时不同——不是分析,不是提问,是一种引导性的声音,像是那些词已经被反复调用过多次,它们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出现。她在说出这些话之前,已经确认了它们会到达的位置。“你刚才听到的那段声音,它会让你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不需要努力回忆,也不需要抵抗——只需要让画面自己出现。然后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陆昭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