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者
那天晚上,波形数据在屏幕上来回播放了三遍。
死者样本中的异常信号比苏烬在模拟环境中遇到的任何样本都更完整、更稳定。
它在特定频段上持续存在,像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路线。
“需要进入诊所的内部,”苏烬说,“才能确认它是否还在使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昭合上文件,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潜入的决定不是临时做的,但也没有被反复讨论。
苏烬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她说:“你去的话,至少要一个月。短期不会有效果。”陆昭说:“那就一个月。”
申请休假的手续是陈野帮忙办的,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调理。
诊所的预约电话是苏烬打的,用的是陆昭的真实姓名,但把职业改成了“自由职业”。
前台没有多问。
前两周没有任何异常。
陆昭每周去两次,每次四十分钟。
咨询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慢,语气稳,问的问题都是常规的——睡眠质量、情绪波动、最近有没有压力。
陆昭按照预设的答案回答,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问。
他的防备心是在的。
每一次进门之前,他都会先观察前台的动向、走廊尽头的门是否关闭、咨询室窗户的位置。但诊所太正常了。正常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
“你似乎不太愿意表达自己。”咨询师在第三次结束时说。
“我还在适应。”
咨询师点了点头,在记录上写了一行字。陆昭没有看到内容。
第四次开始,咨询师在谈话间隙播放了一段环境音。
声音不大,像是从隔壁房间漏进来的,混在空调的白噪音里。
陆昭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断。他判断那声音的频率偏低,不像普通的白噪音,更像被刻意调低的某种信号,但当时还不构成明确的威胁。结束的时候他问:“刚才那段声音是?”
“背景的白噪音,”咨询师说,“帮助放松的。”
第五次开始,陆昭注意到每次咨询结束后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像是从一段很深的水里浮上来,要用力才能回到水面。
他开始做一些简易的定向检查——在停车场里确认自己的方位,记下离开诊所的时间,观察周围车辆的颜色和位置。
但这些检查越来越难以形成完整的记录,像是每次的记忆都被截断了一部分,留下不够连贯的断口。
第五次到第七次之间,他在咨询开始前分别观察到三个不同的细节:走廊尽头的门在第四次之后被加了一把锁;
前台桌上多了一台不插电的收音机;咨询师在开始前会先按下桌下的一个开关。
他试图把这三个观察串联起来,但每次离开诊所后,他的头脑需要更久才能恢复正常运转,那三个观察点像是各自独立存在,彼此之间的关联在他的意识中一直无法被连接起来。
第八次。
第十次。
第十一次结束的时候,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