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
林知夏离开监狱之后没有回住处。
她去了城西的市立警局档案馆。
那栋灰色的老楼她已经来过几次,管理员认得她,没多问,只让她在登记本上签了字。
林知夏上了三楼,拐进最里面的档案室,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手机,开始翻找编号c-07相关的目录。
系统里没有c-07。
她试了“c组”“七号”“实验体”几个关键词,跳出来的都是无关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换了种思路,输入“儿童失踪案”的案号区间,把所有关联卷宗的编号抄下来,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纸本目录。
翻了将近两个小时,她在一份三年前的物证移交清单里发现了一行字:“编号c-07,实验档案(复印件),共一册,由陈国栋签收。”
陈国栋。
林知夏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然后打开加密邮箱,输入“陈国栋”。
七封邮件弹出来。
最早的一封是三年前的,主题栏写着“关于c-07实验体档案的调取请求”。
“申请调阅c-07全部实验记录及关联案件卷宗,请审批。”
批复栏只有三个字:“不予批准。”
之后她又开始翻查st-001-2设备流转记录时发现这个案号的。那批设备的流转清单最后一页有一行批注:“该批次设备曾用于ft-06案相关样本培养。”
她把编号记下来,发了条信息给“老师”。
然后把手机屏保关上。
她没有再查下去,起身把目录放回原处,走出档案馆。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
她没开灯,坐在桌边,打开邮箱里那份没有署名的扫描件,纸页发黄,标题被水渍洇得模糊,但日期还看得清楚——三年前,案号“ft-06”。
富商林伟诚被杀案。
死者男,五十二岁,城东某建材公司老板。
被发现死于自己别墅地下车库,死因系后脑钝器击打。现场提取到多处指纹和血液样本,dna比对结果与三年前林伟诚在一场交通事故中的留档样本完全一致。
结案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嫌疑人已潜逃,”后面附了一张通缉令。
林知夏翻到第二页,停住了。
法医报告里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说明:“死者血液样本代谢指标异常,未见已知疾病可解释。建议做进一步毒理分析。”
落款日期是结案前三天。
她没有查到更多。
但“dna完全一致”和三年前就已经死亡的留档样本,这排字她反复看了三遍。
一个死人,他的dna在三年后的命案现场出现?除非有另一个基因相同的人。
林知夏合上电脑。
她想起苏烬说过的“样本废弃”,想起那天在监狱里苏烬轻描淡写的笑容,想起自己对她说“下次我来讲”。
她知道自己查到的这些远远不够。
但已经足够让她在下次探视时开口。
周三上午,林知夏去了监狱。
苏烬已经坐在玻璃对面了。
灰囚服,头发扎得紧,坐姿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笔直。
但林知夏注意到,苏烬的目光在她进门时先落在了她手里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抬起来看她的脸。
这个顺序和以前相反。
这个顺序和以前相反。
林知夏坐下,把笔记本摊开。
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
“我在查002的信息时,发现了一个案件报告。”
苏烬没有说话,等着。
“一个叫林伟诚的商人,三年前被发现死在自家别墅车库,死因是后脑钝器击打。但现场dna比对的档案样本,来自三年前另一场事故。样本上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可能在三年后再死一次。”
苏烬的目光没有动。
“你是想说,那个dna不是他本人的。”
“我不知道。”
林知夏说,“但dna不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完全一致的人。除非有人复制了一份。”
苏烬没有接话,她的目光移向铁窗外的天。
“你知道这个案子吗?”林知夏问。
“你是在问我?你不是说,你要讲给我听吗?”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好。我从头开始讲。”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怕自己中途停下来就再也开不了口。
“三年前,城南梧桐胡同。夏末。”
林伟诚死在自家别墅车库,后脑一下。
凶器是车库里那根换下来的旧轮胎撬棍,撬棍上裹着防滑胶,指纹擦得很干净。
发现尸体的是司机。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林家,先给林伟诚的车打火热车。
那天车库门没关严,他走进去,看见老板趴在水泥地上,血从耳朵后面流出来,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