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

陆昭关上了那扇窗户。

风被挡在外面，玻璃上最后一道水痕慢慢往下滑，停在中段，不动了。

室内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

他伸手把桌子上的文件摞在一起，放进文件袋里，封口，放回抽屉。

抽屉合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窗台上的灰落了一层。

风还是从那扇关着的窗户外面经过的，只是不再进来了。

后来有人推开了另一扇窗户。

林知夏把窗户推到最开的时候，风从叶隙之间穿进来，带着热烘烘的树叶气息和楼下早餐铺子的油烟气。

她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框上，看着那些在风里翻动的槐树叶片，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桌前。

桌上摊着打印好的材料，按照时间顺序排了一排。

她应该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不做判断，不掺杂个人感情，打包发给那个加密邮箱。

这是她被派来时就答应的事。

不是参与，是记录。

但她做不到了。

第一份是苏烬的探视记录，从她第一次去监狱开始，每一份录音的文字稿都打印了出来，用夹子夹好。

旁边是案件的时间线——12·7专案、肾脏案、法官案、机械心脏案、心理诊所、儿童失踪案、仓库行动，还有最后那三张塔罗牌。

她把每一条线都标了时间和顺序，在纸上画了几道箭头，连成一张没有闭合的网。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躺在锁屏界面上：“继续查”。

她把碗往旁边推了一点，翻开面前的卷宗。

折角的那一页她已经反复翻过好几次——“机械心脏案·编号st-001”。她翻过这一页，目光落在附录上。

附录第二页有一行小字：“该装置接口处检测到微量荧光标记物残留，波段特征与12·7专案现场提取物一致。”

她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那些材料去了监狱。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消毒水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她在那个熟悉的房间坐下来，等了几分钟。

铁门开了，苏烬走进来，在玻璃对面坐下。

灰囚服，袖口挽到小臂，背挺得直，和第一次见的时候没有区别。

但林知夏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

林知夏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

“st-001-2是谁？”

苏烬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没有抬起来，落在桌面那几道被反复刻划的痕迹上。

“另一个实验体。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苏烬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从铁窗外面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苏烬听着林知夏的疑问，笑了笑，很轻的一下。

“做实验的时候，会在意小白鼠是怎么死的吗？”

林知夏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一股无法明说的愤怒涌了上来。

“那是人命！不是什么小白鼠！”

“所以你是说，小白鼠的就可以被伤害吗？”

苏烬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

林知夏愣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扭曲我的话！”

苏烬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不过都是实验的耗材而已，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实验体，c-07是怎么死的，你想知道吗？”

“c—07？他怎么死的？”

“他用自己的死，保护了十二个妹妹。”

林知夏看着苏烬的侧脸，她听见，苏烬的声音在说到“妹妹”的时候轻了一下。

“他是实验体？”

"是。"

苏烬停了一下，然后开口："c-07。c组第七个。失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