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到现场的时候，先注意到车库的卷帘门。门上没有破坏痕迹，锁孔完好。

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被林伟诚自己请进去的。

苏烬跟在他身后，没有进去。

她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的驾驶座车门半开着，发动机早就熄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死在自己车旁边的，但凶器是他自己家车库里的旧轮胎撬棍。凶手很熟悉这个地方，知道撬棍放在哪，也知道怎么让他走到那个位置。”

“不是图财。”陆昭说。

“不是，但也不是仇杀。”

“为什么？”

“仇杀会打很多下。一下，是早就想好的。”

陈野从车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证物袋，里面是几根沾了血迹的头发。“现场发现多处血迹，但从血液分布看，大部分集中在死者自己身边。车库地面有几组脚印，方向乱，重叠程度很高。”

“乱？”陆昭接过袋子。

“像是两个人在车旁边走动，一个追一个退，但没有发生激烈打斗。脚印深浅也不对——死者的深，凶手的浅。”

苏烬侧过头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头发。

她的目光在袋子背面标签那一栏停了一下。

上面写着“车库东墙根处提取”。

她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血迹到墙面的距离，然后站起来，走到车库东墙根，站定。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是第一现场之一。”苏烬说，“他先撞到这里，墙根留下了痕迹，但头发掉落的数量不对，说明他没有在这里倒下。他沿着墙面往前走，最后倒在车旁边，所以血迹集中在车附近。这是一场从门口就开始的计划。”

陆昭看着她的动作，点了根烟。

案子刚开始，她的分析总是让他后背发紧。

当晚，法医沈清秋打来电话。

“陆队，dna出来了。现场血液样本和系统里三年前林伟诚交通事故的留档dna完全一致。”

“陆队，dna出来了。现场血液样本和系统里三年前林伟诚交通事故的留档dna完全一致。”

“确定吗？”

“确定。所有位点都吻合。但有个问题——”

“说。”

“两个样本的甲基化模式差异很大。代谢指标显示供体血液里的细胞更年轻，更活跃。如果三年前的样本和这次的样本来自同一个人，那这个人的血液在三年前和三年后的状态不应该有这种差别。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人。”

陆昭拿着手机没有动。

站在他旁边的苏烬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那份dna比对报告上，看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然后她说：

“他应该是用了迭代过的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

苏烬停了一下。

“造血干细胞可以重编程为多能干细胞，这是十年前的技术，但第四代，可以重编程遗传缺陷，并且实现了，在培养箱里造出一个基因完全相同的个体。”

陆昭愣住了。

“从细胞到完整的人，全流程体外完成。”她看着照片上那具尸体，“他们管这个叫‘迭代’。不是克隆，是制作。制作副本。”

"那死者到底是谁？"

苏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照片上那具趴在水泥地上的尸体。

她看了一会儿，才说："查一下林伟诚三年前的交通事故。那场事故谁死了，谁没死，dna样本是从哪份报告里留的档。如果三年前死的是真身，那现在这个，是副本。如果三年前死的是副本，那现在这个，才是真身。"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真身还活着——那死的永远都只会是替他死的人。”

陆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起苏烬右眼角那圈金色纹路，想起那个编号。

st-001。

陆昭掐了烟。“沈法医，把这份dna报告封存，走系统外通道。原件我自己去拿。”

林知夏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苏烬看着玻璃对面的林知夏，问：“你刚才说，三年前的交通事故里，‘dna样本是从哪份报告里留的档’。你查到那份报告了吗？”

林知夏摇头。

“没有。结案后所有相关卷宗都被封存了。我拿到的只是刑事案的复印件。但我觉得关键就在于那场事故。”

苏烬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

“明天再来。”苏烬说。

她站起来之前，目光在林知夏的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了一眼墙角摄像头的方向，收回视线。

“你查的方向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但下次来的时候，带一支录音笔，别带笔记本。”

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然后把那一页折了起来。

林知夏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抬头看了一眼监狱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红点，还在亮着。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