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那行字写下来：c-07，已故。

她写完之后，笔尖没有立刻离开纸面，在句号的地方停了两秒。

"那些妹妹——还活着？"

苏烬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落在林知夏脸上。

那种目光和三年前她看陆昭时很像——不是在看对方的表情，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接下来的信息。

苏烬没有回答。

林知夏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抬头，换了一个方向。

"你一直在观察陈野。每一次他来探视你，你都在看他的手——看他有没有带东西、看他放文件的位置、看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苏烬没有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停下来。"

林知夏看着苏烬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平静、稳定、像是在每一句话落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计算。

但林知夏注意到，当苏烬说"他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正在计算一段她还没办法完全量化的距离。

"陈野还在查。"林知夏说。

"他一直都在查。"苏烬说，"他每一次来，都会多带一份文件。那些文件没有归档。我填完评估表之后，他会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坐着，把那几页纸翻完，然后收起来，带回去。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内容，但他会坐在那里翻完它。"

林知夏想起自己遇见陈野的那几次——他站在走廊尽头抽烟，他回避她的目光，他说"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她当时以为那是警告。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个自己还不能确定答案的人，不想被别人追问。

"他在查什么？"

"他在查什么？"

苏烬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进外套口袋里。

那个动作三年前她不常做——她的肢体语正在变得更接近一个普通人，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林知夏没等到苏烬的回答，她自顾自大说了下去。

"你观察陈野，不是因为你需要他带来的信息。你观察他，是因为你需要确认他还没有停。只要他还在查，就说明他也没有找到答案。没有答案，就还有可能。"

窗外的风从铁窗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那张纸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

苏烬伸手压住了它。

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松开。

"你说得对。"她说。

林知夏看着她，没有追问下一个问题。

她从笔记里抬起头来，看向苏烬。

"你刚才说c—07用自己的死保护了那些妹妹。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苏烬的手指从纸面上松开，收回去，放回膝盖上。

"他在进去之前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林知夏等着。

"她们还在。"

林知夏把那四个字记下来。

她写下"她们还在"的时候，脑子里翻过之前记录过的一切——童谣里那十二个孩子的失踪案、福利院旧址地下室的st编号、仓库里被救出的那些孩子。那些碎片还没有完全连起来，但她已经在它们之间看到了某些轮廓。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玻璃对面的苏烬。

"你让我听完了这些故事"

她停了一下。

"现在你告诉我，c—07用命保护了十二个妹妹。他和你一样，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人。但他做到了你没有做到的事——他用自己的死换别人活。"

苏烬没有否认。

但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桌面上。

掌心朝上。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她一直攥着的东西。

林知夏站起来，合上笔记本。

"陈野下次什么时候会来吗？"

"下周三。"

林知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侧过头：“下次他来的时候，由我来给你讲故事，讲我查到的关于002——”

她在心里顿了一下。

“——她们的故事。”

苏烬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林知夏的脸上，停了两秒。

林知夏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和过去几个月里她每一次来时一样。

但这一次她走出去的时候，手指没有攥紧录音笔。她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推开最后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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