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没有用你的能力,”林知夏说,“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苏烬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
林知夏在笔记本上写:“她说‘被控制着想起来,和自己想起来,是不一样的’——她不想让他们经历和她一样的事。”
她放下笔,换了个方向:“那些孩子恢复记忆的时候,你看到他们被接住了。那你呢?”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铁窗外那一方天空正在从灰蓝变成深灰。
“坐在河边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被接住了。”
“那天晚上,在河边——”林知夏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烬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他说,‘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血缘跟这件事没关系。’”
林知夏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苏烬,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那条河边的车里——他说的那句话,你当时听懂了吗?”
苏烬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明白了吧”
“怎么明白的?”
苏烬的目光没有抬起来。
“或许是有人做了一盘菜,味道和我小时候吃过的一模一样。我坐在那张桌子前面,那盘菜就在我面前。尝完之后,我才知道我一直需要的不只是找出那些孩子失踪的原因——我需要有人告诉我,那些我觉得应该消失的东西,其实还在。”
林知夏没有继续追问。
她没有问那是一盘什么菜,没有问是谁做的,她只是把那个回答记在了笔记本上。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碎片放回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童谣、卡片、桥、仓库、孩子、那盘菜。
她发现它们正在缓慢地朝同一个方向收拢,不是在终点处,而是在路径的中间。
“你以前不会说‘我觉得’,不会说出你的感受”林知夏说,“但你现在会了。”
苏烬没有否认。“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计算出结果。”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录音笔收进包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苏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那些声音——河水声、炒菜声——还在。”
林知夏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大门,走进夜色里。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向公交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但那几行字她已经不需要再读了,它们已经找到了新的位置。
那盘菜的味道,她还记得。
但不是她尝到的,是苏烬尝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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